第12章 初次回溯（下）（2/2）
博士就站在平台侧边，身上换了一身密不透风的银色防护服。她身边整整齐齐站着几十个同样穿防护服的人——这些应该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科研团队了。
倒计时，开始。
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电子音从基地顶部的广播里传出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博士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平台中央的树苗上。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站在记忆之外的天槿，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她内心翻涌不停的波澜——藏在平静下的紧张，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恐惧。
启动。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封闭的基地大厅里一字一句落下，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一道耀眼夺目的纯白光芒猛地从脚下平台的缝隙里迸发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整座基地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细碎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掉，不安的嗡鸣顺着地板往骨头缝里钻。
平台正中央的平整地面，顺着预先刻好的纹路缓缓向两边分开，就像一只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黑洞洞的眼睛，露出下方那个深不见底、吞掉了所有光线的漆黑洞口。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天圄树苗被吊装装置稳稳托着，顺着那道裂缝一点一点、缓慢地向下方放了下去，带着全人类最后的希望，向着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悠悠坠落。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直到那一点带着新绿的轮廓彻底融进无边黑暗，再也看不见分毫。
缓缓分开的地面重新慢慢合拢，严丝合缝地拼成了原先平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道裂口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地面的震颤一点点平息下来，震耳的嗡鸣也随之消失，原本就压抑的基地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站在大厅里的人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刚刚合拢的地面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姿态肃穆又沉重，像是在参加一场埋葬旧世界的葬礼，送别那个已经走到尽头的人类文明。
可又像是在屏息凝神，迎接一个属于未来的全新生命的诞生。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老博士，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闭上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开：方舟计划，正式启动。
画面再次突兀地闪烁起来，光斑扭曲了整个场景，就像老旧放映机突然卡断了胶片，下一瞬，所有的景象、所有的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槿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虚空之中。他愣愣地悬浮在绵软的白光里，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从刚才那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里抽离出来，半天都缓不过神。
刚才那些模糊却鲜活的画面，就像一帧帧经过修复的老电影，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根本挥之不去。末日降临的绝望，方舟计划的孤注一掷，把巨树种子埋入地幔的决绝……原来这一切的起源，真相竟然是这样。
上一轮已经发展到顶峰的人类文明，在世界走向毁灭的最后时刻，选择把天圄巨树的种子植入地幔深处，希望靠着巨树和孢子搭建的共生网络，把整个人类文明的火种完好保存下来。而剩下的幸存者们，则主动接入孢子网络，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他们确实成功了。
可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
人类的血脉延续了下来，却彻底丢掉了过往的文明，丢掉了所有前人的记忆，最终退化成依靠狩猎采集生存的原始部落。而那棵被植入地幔的巨树，却真的熬过了末日的洗礼，在地底扎下根，一点一点越长越大，最终长成了现在支撑着整个天圄村的参天巨树天圄。
至于当年策划了这一切的科学家们……
天槿猛地想起之前在遗迹里看到的那本日志，日志最后清清楚楚写着那一行字——最后一批科学家意识上传。方舟计划第一阶段完成。等待重启信号。
原来他们早把自己的意识也一同上传到了这片孢子构成的信息层里，直到现在，他们还留在这里，沉睡着，就沉在这片储存着所有记忆的信息海洋里，安安静静地沉睡着，一直等待着……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这里，重新重启整个文明。
想到这里，天槿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
重启信号。
那所谓的重启信号，到底是什么？
是那块完整的血琥珀吗？
还是说，是某个特定的、符合条件的人？
他现在还猜不出答案，也想不明白。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更多的信息才能解开这些谜团。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答案——后来这片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活下来的幸存者究竟是怎样一步步退化成原始部落的？天圄村的初代大祭司到底是谁？苏烬生活的那个时代，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在这所有问题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是他自己的身世。
他想知道苏烬和米肖克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场变故里活下来。想知道天橦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收养还是孩子的自己。想知道伽宸，也就是当年的米肖克，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他，拼尽全力也要抓到他。
数不清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盘旋，挤得他脑袋都微微发胀。
天槿对着虚空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这片意识虚空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回想刚才看到的文明起源，而是在心里清清楚楚默念出了一个名字——
苏烬。
他想直接查看苏烬留下的记忆。
他想知道，自己母亲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