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次回溯（下）（1/2）

我知道了。她开口道，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巨树共生体的发育进度现在到哪了？

根系模块已经完成了92%，孢子模块完成了87%，信息层模块……男人话说到一半，犹豫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有63%。

博士听完轻轻皱了皱眉，眉峰拢起一个浅浅的川字。

来不及了。她斩钉截铁地说，必须提前启动共生体植入程序。

可是博士，信息层模块还没有经过完整的性能测试，贸然启动会有很大风险——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测试了。博士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三个月之内，必须把完整的共生体植入地幔深处。哪怕信息层功能不完整、留有缺陷，也比整个文明在这里等着被辐射全灭、全军覆没强得多。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博士不容更改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闭上了嘴。

……是。他低下头领受了命令，我这就去安排相关准备工作。

说完男人就转身走出了实验室，带起的微风掀动了门帘，实验室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博士一个人。

她放轻脚步走到实验室中央的巨型玻璃罐前，抬起手，轻轻贴在冰凉光滑的罐壁上，隔着透明罐身静静望着里面那株嫩绿色的小小树苗。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那棵树苗。

接着，站在记忆之外旁观的天槿清楚地看到——

一滴清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轮廓清晰的脸颊往下滚，最终地一声滴在干净的白色防静电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对不起。

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暴露了她伪装平静下翻涌的情绪。

让你们以这种残缺的方式活下去……对不起。

天槿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这一刻，他突然彻底明白了。

这位博士早就知道巨树共生体存在无法避免的副作用——抑制个体自然生殖、会让接入者的记忆逐渐模糊、所有共生者的人格会慢慢趋同……所有这些缺陷，她全都明明白白。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毁灭一切的末日就在眼前，要么整个文明彻底灰飞烟灭、死得干干净净，要么就以这种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的方式，把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

她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哪怕这种所谓的活下去是残缺的，是要承受无尽痛苦的，甚至到最后活下来的人都再也记不起自己原本是谁。

可哪怕是这样，也比整个文明彻底消亡、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要强。

对吗？

天槿也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对这位素未谋面、只存在于几万年前历史中的女科学家，生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里面有对她魄力的敬佩，有对她处境的同情绪里，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大概只是因为她长得和苏烬太像了吧。

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信号受干扰的老式电视屏幕，满屏都是跳动的雪花点。

天槿心里清楚，这是这段留存的记忆快要结束了，接下来就要退出回溯了。

可他现在还不想就这么走。

他还想知道更多——方舟计划具体的细节，这位博士到底叫什么名字，计划启动之后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多疑问还悬在他心里没有解开。

他试着集中全部精神，想要在记忆消散之前抓住更多残留的信息片段。

闪烁的画面果然稳定了一瞬，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场景直接切换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一次，是在一个开阔得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间里。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深埋地下的巨型基地，空间宽敞得吓人，面积至少抵得上好几个足球场拼在一起。整个基地挤满了人——有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有穿整齐军装的士兵，还有拖家带口的普通平民，男女老幼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情绪，是浓得散不开的悲伤，是望不见希望的绝望。

基地正中央，搭建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正中间，放着那棵天圄树树苗——比之前实验室玻璃罐里的那棵大了不少，大约有两米高，虬结发达的根系被某种发着淡蓝色柔光的特殊装置稳稳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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