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次回溯（上）（2/2）

几乎就在触碰的同一秒，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再一次彻底变换了模样。

漫无边际的白色慢慢退去，鲜活饱满的色彩顺着视线一点点涌了进来。

天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比巨大的房间里——准确来说，这里是一座实验室，一座规模大到他从未想象过的超级实验室。

实验室的天花板高得惊人，至少有几十米，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和交错的线路，还安装着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设备。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足足十几米高的巨型圆柱形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澄澈的淡蓝色液体，液体里安安静静浸泡着一棵还带着嫩芽的小树苗。

这棵树苗只有几十厘米高，树干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长出的新叶是淡淡的嫩红色，整体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可天槿只一眼，就立刻认出了这棵树苗的身份——

这就是天圄的幼苗。

是初代的、还没有被植入地核的原生天圄。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双手是半透明的。

他并不是真的穿越回到了这个年代、站在了这座实验室里，他只是一个飘在过去时空里的旁观者——就像坐在影院里看一场全息投影电影，他能清楚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却没办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任何事情。

这就是之前所说的意识回溯。

“第1847次实验，共生体幼苗存活率达到98.7%。”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天槿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一个女人正站在巨型玻璃罐前方，背对着他。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科研服，一头长发用一根简洁的银色发簪挽在脑后，露出线条纤细优美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块类似平板的便携设备，正低着头在上面认真记录着实验数据。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又平静，话语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可单单只是这个背影，就让天槿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自己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时候，女人转过了身来。

看到女人脸的那一刻，天槿的呼吸猛地一下子停住了。

苏烬。

眼前这张脸，和他认识的苏烬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舒展的眉眼，同样挺拔的鼻梁，同样形状温润的嘴唇，没有一丝差别。甚至连眼尾微微上挑的轮廓，还有眼神深处藏着的疏离清冷，都跟天槿认识的苏烬如出一辙，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天槿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苏烬。

苏烬是活在几十年前的人，而眼前这片古墟，却存在于几万年前——是上一轮人类文明走到终点的末期。

这个和苏烬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是上一轮文明初代的首席科学家。

是她亲手主导，创造了天圄树巨树共生体。

也是她，亲手推动开启了延续文明火种的方舟计划。

而且往前溯源，她还是苏烬的直系祖先。

难怪苏烬能成为天圄村的大祭司——原来从根源上来讲，是因为她继承了这位首席科学家的专属血脉基因，天生就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神经接驳能力，能更好地和共生体连接。

所谓的巫脉，说穿了就是这位首席科学家一脉相传的科学家血脉。

天槿看着那张和苏烬几乎分毫不差的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揉成一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博士，指挥部发来最新消息。

另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一个穿着和博士同款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眉头紧紧拧着，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焦急。

地表的辐射指数又升高了，比上次监测的数据涨了整整十个点。男人抿了抿嘴，语速飞快地汇报，而且北方最大的避难所已经完全沦陷了，夹带高剂量辐射的尘暴正在往我们这里扩散，预计……还有三个月就会抵达这里。

三个月。

天槿在旁看着这一切，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毁灭整个文明的末日，还有三个月就要降临到这片土地上了。

那个女人——也就是这位深埋在历史中的首席博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看不出惊慌，也看不出绝望。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电子平板上，手指不紧不慢地继续记录着屏幕上跳动的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