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湖底之城（下）（2/2）

但天槿不想做这样的人。

她一定要知道所有被埋藏的真相，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关于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关于消失多年的苏烬，关于眼前这所有让她迷惑的一切，她都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走吧。”天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通往上方的狭窄楼梯上，抬脚继续向上走去，“我们去塔顶，那里应该藏着我们想要的所有答案。”

越往楼梯上方走，逼仄的通道就变得越窄，周围原本就微弱的光线也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暗。

等到爬过第九十层之后，原本每层都有的大大小小的房间就彻底消失了，整座塔里只剩下这一条狭窄、盘旋的楼梯，像没有尽头一样，一直蜿蜒着通向看不见的顶端。

空气里飘浮的孢子浓度也在一路攀升，越来越浓。

浓到天槿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颗粒慢慢在空气中聚集，凝出一层薄薄的淡灰色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缠在楼梯扶手和墙壁周围，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浮动。

她和孢子连接的共感能力，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她甚至能“听见”整座沉在湖底的城市发出的声音——渗透进石缝的水流哗哗声，穿过空旷廊道的呜呜风声，孢子傀儡拖着身体缓慢移动的闷响，还有……许许多多沉睡着的、模糊的意识。

这些意识静静地漂浮在信息层的最深处，就像沉在黑暗深海里的鱼，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又透着说不出的神秘。

这些全都是死去之人的意识。

全都是当年选择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信息层留存下来的先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活着”——以一种完全不同于生人的形式，继续存留在这片土地上。

天槿的头皮猛地一阵发麻，后颈窜起一阵细细的凉意。

她毫无预兆地想起了苏烬。

苏烬的意识，会不会也混在这些密密麻麻、沉睡着的意识当中？

如果真的在这里，那她又在什么地方呢？

在塔顶？

这个推论非常合理。

当年的大祭司是和巨树接触最深的人，她完成意识上传之后，理所应当会被存储在信息塔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整座塔的顶端。

想到这里，天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台阶在她脚下发出轻轻的闷响。

又咬着牙爬了大约二十层，盘旋的楼梯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门稳稳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扇全金属打造的门，门板正中央凹进去一个规整的圆形凹槽——和塔底控制室里那个凹槽的样式一模一样。

凹槽的大小尺寸，刚刚好能容下那一块完整的血琥珀。

天槿对着门板慢慢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乱跳的心脏，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完整的血琥珀，对准凹槽慢慢放了进去。

“咔嗒。”

一声清脆轻微的咬合声响起，血琥珀完美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门板上隐刻的纹路顺着血琥珀的边缘开始发出柔和的光，一圈一圈，从中心的凹槽慢慢向四周扩散开。淡蓝色的光爬满整扇门之后，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发出沉闷的轰鸣，一点点向两边滑开了。

门的后面，是一个开阔巨大的圆形空间。

头顶的穹顶很高，呈流畅的弧形向上穹顶处的石壁高高隆起，里面嵌满大小不一的发光晶石，细碎光点漫散在空间中，真像把一整片灿烂星空直接搬来了这里。整个空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平台——不对，它更像是人工开凿出的池子，直径大约有十米，池里装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池壁缓缓流动旋转。

池子的正上方，安安静静悬浮着一团光。

是温柔的橙黄色，带着暖融融的温度，看起来就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小太阳。

天槿的眼睛牢牢盯在那团光上，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几乎要撞开肋骨跳出来。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那团暖光的中心，藏着一个完整的意识。

一个无比强大，也无比古老的意识。

而且，这份气息对她来说，熟悉得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像是……母亲独有的、温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