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湖底之城（上）（2/2）

一个女人站在巨型玻璃罐的正前方，背对着天槿的视线。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浸在墨里，乌溜溜披散在后背，一直垂到腰窝。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工作服，手里攥着一块硬质记录板，正低着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然后，她慢慢转过了身。

天槿的呼吸猛地一下停住了，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张脸——

他绝对见过。

在天圄村中心的祭台上，在那幅挂了千百年的大祭司画像上。

是苏烬。

不对，不是苏烬。

画像上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苏烬更年轻，眼睛里带着一种苏烬没有的东西——那是对研究极致的锐利、对成果极致的专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滚烫的狂热。

可是那张脸，眉眼口鼻的形状，几乎和苏烬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苏烬一脉，本来就是当年那位培育天圄树的科学家的后代？

巫脉。

天圄村历代的大祭司，都来自这个特定的血脉——巫脉。

原来所谓天生就被神选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的后裔，而是……上一轮文明那些培育天圄树的科学家的后代？

她们继承了祖先特殊的基因，所以能比普通人更好地和巨树共生体接驳，能更深层次地接入天圄树的信息网络。

这就是千百年来，天圄村大祭司身份背后隐藏的真相。

天槿？朝虹带着疑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天槿沉浸在记忆碎片里的思绪。

天槿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薄片，手心早就全被冷汗浸湿了，黏糊糊的一片。

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朝虹皱着眉，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天槿定了定神，把手里的薄片轻轻放回实验台的灰尘上，只是……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能说吗？朝虹追着问。

天槿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说：看到了天圄真正的起源。

他没有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详细说出来。

不是故意要瞒着朝虹，而是这些信息现在还只是零散的碎片，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信息，才能把这些散落的碎片一点点拼起来，还原出完整的真相。

我们继续往塔顶走吧。天槿抬眼望向通往上层的石梯，塔顶应该藏着更多能解答疑问的答案。

两人离开这间藏着天圄幼苗的实验室，继续沿着螺旋楼梯一步步往上爬。天槿扶着冰冷斑驳的石质扶手，踩着坑洼不平的阶面，石壁缝隙里渗着薄薄的潮气，粘在皮肤上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每走一步，鞋底蹭过积灰的石阶，都扬起细碎的尘粒，在入口透进来的微光里打着转。

越往上走，这栋建筑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就越淡，楼层保存得也就越好。底层那些坍塌的墙面、碎裂的地砖在这里消失不见，大多都还保留着当年建成时的模样，连墙壁上残留的涂料都还能看出模糊的底色。

第30层是整整齐齐划分好的居住区，一间挨着一间隔出了很多房间。推开门进去，屋里面还摆着当年使用者留下的家具：靠墙支着结实厚重的木床，窗边立着纹纹理致密的桌台，墙角靠着方正的椅子，就连房间角落的柜子上，都散落着这间屋子原主遗留下来的个人物品——打磨得发亮的骨梳、边缘包着铜皮的镜子、串着彩色晶石的装饰品……看着这些满是生活气息的物件，几乎能想见当年这里窗明几净，每一间屋都住着鲜活的人，楼道里会飘来说笑的声响，整层楼都浸在烟火气里。

第50层是开阔的公共区域，划分出了不同功能区：排列着整齐长条桌的食堂，摆满厚重书架的图书馆，摆着各类棋桌和休闲设施的娱乐室……纵然历经漫长岁月，这里所有设施都早已腐朽损坏，木材开裂、金属生锈，再也没法恢复可用的状态，但从开阔平整的布局、清晰的功能划分里，依然能清晰窥见当年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繁华模样。

走到第70层，这里又变成了实验室，却和底层那些狭小局促的实验室全然不同——这些实验室空间更加开阔，摆放的仪器也更加精密复杂，厚重石墙上刻满了更多常人看不懂、纹路复杂的符号和图案，每一道线条都刻得深浅不一，透着挥之不去的神秘气息。

天槿放慢脚步，一间挨着一间看过去，刚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整面占满内墙的图案猛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一开始她只当，这是画在墙上的壁画。

不对，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这不是壁画。

是一整面直接刻在墙面上的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