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落（下）（2/2）

朝虹担忧的声音隔着层层混乱的记忆，从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天槿猛地惊回神，下意识松开了手，那块完整的血琥珀一下子掉回到石台上，碰撞出一声清亮干脆的声响。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没事……他开口回答，声音控制不住地轻轻发着抖，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朝虹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静静躺着的血琥珀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是血琥珀。天槿缓了缓气，开口回答，跟我带的这块是同一种东西。

他抬手解开颈间的绳结，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半块血琥珀摘下来，举到石台前和这块完整的血琥珀对比。整体的色泽一模一样，表面的质感一模一样，连晶石内部那种奇异的流动感都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石台上的这块是完整的一整块，散逸出来的能量也比他带的这半块要强上太多。

大祭司代代相传的血琥珀……原来根本不止一块？

还是说，一直留在这里的这块，才是血琥珀真正的原“型”，他身上那半块，不过是从完整载体上拆分出来的碎片？

天槿想不明白，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来解开疑惑。

可他心底已经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此刻的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某个被掩埋了千百年的真相。一个关乎天圄村的来历、关乎血琥珀的秘密，甚至关乎他自身身世的真相。

“我们……还要接着往里面走吗？”朝虹轻轻开口询问，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天槿抬眼，望向洞穴更幽深的地方。

这个洞穴在对面岩壁上还有另一个出口，比他们进来的洞口宽大得多，而且洞口深处隐隐有光透出来——那不是洞穴岩壁上苔藓发出的幽幽绿光，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光，更明亮，也更稳定，隐约之间，像是……人为点燃的灯火。

这说明，现在还有人待在那里。

退一步讲，至少曾经有人在这里活动过。

“走。”天槿定了定神，语气异常坚定，“进去看看。”

他把自己那半块血琥珀重新系好，挂回脖子上，又回头多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块完整的大血琥珀。思索片刻后，他终究没有动手把它带走——他还不清楚这块血琥珀的具体用途，来历也不明不白，贸然拿走说不定会引出无法预料的危险。

反正已经找到这里了，之后总归还有机会回来取。

他背起受伤的朝虹，转身向着洞穴深处那处透着光的出口，一步步走了过去。

越往洞穴深处走，周围的光线就越发明亮。

空气里漂浮的孢子浓度也跟着越来越高，浓到天槿甚至能直接用肉眼看见——那些细小到极致的颗粒，正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漂浮，聚在一起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在孢子浓度最高的区域，他的共感能力也变得比平时格外敏锐。

他能“看见”周围的一切——岩壁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地下暗河水流涌动的方向、甚至远处发光物体模糊的轮廓。这不是眼睛直接捕捉到的画面，而是用意识“感知”到的信息。

这就是地下的孢子网络。

他现在正在一点点接入这片覆盖整个地下区域的孢子网络。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轻盈，完完全全和周遭的地下环境融为了一体，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能清晰感知到。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在洞穴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体积格外庞大的东西。

绝对不是人类。

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地下生物。

天槿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前方的动静。

朝虹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压低声音，凑在天槿耳边轻轻问：“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天槿低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就在我们前面。”

他话音刚落，前方浓重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厚重的咆哮，震得岩壁都仿佛轻轻抖了两下。

紧接着，两盏像暗红色灯笼一样的东西，在黑暗里缓缓亮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

是生物的眼睛。

一双巨大无比、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眼睛，正安安静静藏在黑暗里，牢牢盯着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