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鬼之城（上）（1/2）

接下来的两天，天槿就住在白鬼的洞穴里。这处洞穴比他初见时想象的要宽敞深远得多，洞壁上长着微微发光的苔藓，让整片空间笼罩在一层幽蓝色的柔光里。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避身的临时居所，住进来才知道，这洞穴的格局、通道、厅室都自有其条理，绝非天然随意形成的藏身处。

他一边等待着内鬼出现，一边慢慢了解了白鬼的族群。等待并不只是枯坐，白日里他跟着白鬼们进进出出，看它们如何分配食物、如何整备武器，夜里则躺在铺着干草的凹穴里，听洞外风声与洞里低低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几天下来，眼前这个族群的面貌，就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白鬼的社会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它们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秩序的族群。每一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从狩猎到放哨，从照顾幼崽到维护洞穴，一切都运转得井井有条，仿佛一张紧密交织的网。没有人发号施令，可每一步都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似的，彼此之间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声短促的喉音，就能让整件事顺当地进行下去。

整个族群，由霜牙统领。。霜牙统御全族，但从不事事亲为，往往只在出现分歧或遇到大事时才露面，它一开口，喧嚷便立刻安静下来；而那些长老，各管一摊，彼此界限清清楚楚，既不推诿，也不越权。天槿在一旁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套法子虽然朴拙，却极稳当，像是扎根很深的树，枝叶再摇，根也不会动。

它们有自己的语言——一种低沉的吼声和叫声组成的语言。天槿听了两天，也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那些声音里蕴含的音节变化和情绪起伏远比表面听起来复杂，只是他的耳朵还分辨不出其中的细微差别。同样的一个吼声，尾音压得重一些，意思就完全不同；同样的一个短促的叫声，配上前后的停顿，可以是警告，也可以是问候。天槿试着模仿过几回，惹得几个幼崽偷偷笑他，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细小气流，带着点淘气的意思。

它们还有自己的文化——洞穴里的壁画，就是它们的历史。那些壁画，记录了白鬼族群几百年来的兴衰。

天槿花了大半天时间，把洞穴里的壁画都看了一遍。壁画分了好几个区域，有的描绘狩猎场景，有的描绘巨树与孢子的流动，还有一些记录着族群迁徙和战斗的片段。笔触粗犷，却有一种原始而庄严的力量。作画用的颜料大约取自矿石和草汁，深红、暗黄、灰蓝，历经年月已经有些剥落，可那些线条仍带着一股直入人心的猛劲，看得出当年作画者落笔时，是把自己整条性命都压了上去的。

从壁画上，他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原来，白鬼和山鬼，真的是同一个祖先。

很久很久以前，它们是同一种生物。后来，一部分留在了巨树周围，跟巨树的孢子共生，慢慢演化成了白鬼——更聪明，更温和，也更有智慧。

另一部分，则离开了巨树，去了更深、更荒僻的深山里，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演化成了山鬼——它们更强壮，更狂暴，但也更原始。

就像一棵树上，分出了两个枝桠。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原来如此……天槿看着壁画，喃喃道。

你在看什么？

霜牙走了过来，趴在他身边。

看这些壁画。天槿说，你们的历史，真悠久。

霜牙看着壁画，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久了。它说，比村子……还久。

天槿愣了一下。

比村子还久？

也就是说，白鬼比人类更早来到这里？

那……人类是什么时候来的？天槿问。

霜牙想了想，说：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来了。他们……住在树上。一开始，他们……打我们。后来，大祭司来了……她跟我们……和解了。

大祭司。

又是大祭司。

他的母亲苏烬。

她不仅是人类的大祭司，还对白鬼族群有恩。

难怪白鬼们这么尊敬她。

霜牙，天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霜牙转过头，看着天槿。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槿的脸。

她……很温柔。霜牙慢慢地说，也很……强大。

强大？

霜牙点点头，她能……听到树的声音。能听到……所有孢子的声音。她能让山鬼……平静下来。也能让树……开心。

让树开心？

天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母亲能跟孢子网络深度接驳，能影响巨树的状态。

她是真正的大祭司。

不像现在……大祭司一脉都没落了。

那……她为什么会死？天槿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我吗？

霜牙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她……选择的。

选择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天槿问，她可以不生我的。

不行。霜牙摇摇头，她必须生。

为什么？

因为……霜牙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树……快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