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老会（上）（1/2）
天槿回到了自己的木屋。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多月没人住，屋里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桌面上、椅背上、窗台上，到处都是。但奇怪的是，虽然满是尘土，屋里的摆设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茶盏还摆在原位，床铺的褶皱也仍是当初的形状，就连窗边那盆不知名的花草，也还歪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角度。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静静等着他回来。
朝虹没多说什么，挽起袖子就帮他打扫屋子。她动作麻利，先用湿布擦去桌柜上的浮尘，又拿起扫帚把每个角落都仔细扫了一遍。天槿则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沿，静静望着外面的景色。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整个山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铺展开，一直延伸到山下，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青黛色的山脊在暮色里慢慢模糊，最终和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融在了一起。
景色还是当年的样子，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山村少年——以为天就只有这么大，以为整个村子就是自己的全部，以为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经地义。可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那个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他见过了外界的繁华喧闹，见识了比这片山谷辽阔得多的天地；他也经历过生死考验，在刀光剑影里走了一遭，亲眼见过鲜血和死亡。那些经历像刻刀一样落在他身上，把他从一块粗糙的原石，雕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当初那个单纯的少年，再也回不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槿，”朝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抹布，倒了一杯水，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你在想什么？”
天槿接过水，却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面，沉默了片刻才说：“在想天桎。”他抿了一口水，抬眼说道，“他偏偏选这个时候回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还能为什么，”朝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肯定是跟天栊串通好了，想趁乱夺权呗。天栊那个老狐狸，自己拄着拐杖不方便出头，就找个外援回来压场子。”
天槿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上，“天桎要是想夺权，早就夺了，何必等到现在？他毕竟是上上代村长，威望还在，在村里说话的分量比我父亲还重。他要是真想来硬的，三十多年前就动手了，何必拖到今天？真要是撕破脸争，我爹未必顶得住。”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朝虹追问道，满脸不解。
“不知道。”天槿说着，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但我总觉得，他回来的目的，不只是抢村长之位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心里掂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朝虹，你对天桎了解多少？”
朝虹想了想，靠在窗框上，神情认真了几分：“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是上上代村长，三十多年前退的位，退位之后就一直隐居在后山，几乎从不下山，村里很少有人能见到他。偶尔有猎户上山打猎说碰到过他，也都只是远远看见个背影，喊他也不应。”
“三十多年前……”天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垂下眼，在心里默默盘算——三十多年前，正好是他出生的时候，也是米肖克，也就是伽宸离开村子的时候。这两个时间点，怎么就偏偏凑到了一起？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关联？
天槿没有说话，呼吸却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还有，”朝虹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当年大祭司去世的时候，天桎跟天栊都在场，是他们两个一起主持的葬礼。”她顿了顿，“那场葬礼办得特别匆忙，也很……简陋。有人说那时候村里太穷，办不起隆重的仪式，但也有老人私底下念叨，说那墓里埋的，根本就不是大祭司本人。
大祭司的葬礼……
天槿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的母亲苏烬，当年就是大祭司。她的葬礼……说是葬礼，可别人告诉天槿，那根本只是一座衣冠冢，在后山的无字坟里。天橦早就说过，那是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每次天槿问起这件事，父亲都避而不谈，要么沉默，要么干脆把话题岔开。究竟为什么要封禁那片地方？又为什么连一块刻着字的墓碑都没有？
难道，天桎这次回来，和他母亲有关？还是说……和血琥珀有关？
无数疑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天槿脑子里盘旋，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试着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可每一条线最终都通向迷雾深处，看不见尽头。越是往下想，越觉得真相呼之欲出，可偏偏就差最关键的那一环。
不想了。天槿猛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全都甩出脑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回来了，总有图穷匕见的一天。他望着远方，声音坚定，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天还没完全亮透，屋外砰、砰、砰的捶门声一阵急过一阵，还夹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天槿少爷！天槿少爷！
半梦半醒之间，天槿分辨出这是村里传令兵的声音。他披了件外衣，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就见传令兵跑得满头大汗，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怎么了？天槿问道。
村长让您去议事厅一趟。传令兵急急地说，长老会紧急开会，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让您务必马上过去，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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