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伏击（三）（1/2）
一道矫健如雌豹的黑影如鬼魅般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残影。黑影在空中微微调整姿态，蜷起右腿膝盖，借下坠的巨大势能像一柄重锤，狠狠结结实实地撞在刚刚抬头、门户大开的那头目胸口正中央！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清晰得让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那头目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胸骨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一空，全都化作一口浓稠鲜血狂喷出来，在空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他整个人就像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三四米远，才“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两圈才停住。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按住塌陷的胸口，面孔因极致痛苦扭曲变形，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像台破旧风箱，挣扎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是朝虹。
她悄无声息解决了自己负责方向的三名雇佣兵，循着枪声及时赶到，在最危急的关头发动了这记雷霆一击。
“你没事吧？”朝虹轻盈落地，甚至没多看地上重伤的敌人一眼，迅速走到天槿藏身的岩石旁，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泄露了方才的紧张。
“没事。”天槿借力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草屑，摇了摇头。刚才那刻的惊险仍旧让他心有余悸，但看到朝虹安然无恙，心中绷紧的弦稍稍松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迈步走到那头目面前蹲下身。对方瘫在地上，身体因剧痛不停抽搐，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血沫，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天槿，眼球布满血丝，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谁派你们来的？”天槿开门见山，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温度。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得到信息。
那头目喉咙里咕噜一声，猛地侧头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落在旁边的枯叶上，染红了一小片。他咬紧牙关，用沉默做出了最直接的抗拒。
“伽青？还是伽宸？”天槿报出两个最有可能的名字，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线索。伽氏内部派系复杂，这两名掌权者是最有动机、也最有能力对他展开围捕的人。
头目依旧紧闭着嘴，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摆出一副拒不合作、听天由命的姿态。
天槿的眉头紧紧皱起，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厌恶刑讯逼供，那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眼下的情势容不得半分仁慈和犹豫，他们正困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挣扎，每多耽搁一秒，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必须尽快弄清楚伽氏在这片区域的部署和意图，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准备采取更强硬的手段逼问，哪怕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线索也好时，异变陡生！
这名看似已经奄奄一息、失去反抗能力的头目，垂在身侧贴住腰际的右手指尖，突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动作极其隐蔽，借着身体抽搐做掩护，手指慢慢摸索着探向腰间皮带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暗袋，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东西。
天槿的警觉性始终保持在最高状态，几乎在对方手指微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眼疾手快，低喝一声“找死！”，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一把死死按住对方正要动作的右手手腕，五指发力，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天槿的手指触碰到对方手腕皮肤的同时，那头目的指尖已经抢先一步，用力按下了暗袋里某个坚硬小装置上的按钮。
“滴——”
一声清脆短促，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从那个暗袋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凝重的空气，也刺入了天槿的心脏。
天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是信号发射器？是短程警报？还是某种定位信标？无数糟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粗暴一把扯开对方腰间的衣物，手指探入暗袋，迅速掏出一个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扁平装置。装置一侧有一颗微小的红灯，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幽幽红光在昏暗环境里格外诡异不祥。
“你做了什么？！”天槿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问，将那不停闪烁的装置几乎举到了对方眼前。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头目本就因为手腕的剧痛和胸口的重创而面容扭曲，可此刻，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丝混合着痛苦、得意与疯狂的冷笑。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始终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只用那双盛满恨意与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天槿，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天槿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窟，一路向下沉去，沉进了无底的寒渊。这闪烁的红灯，这诡异的装置，这对方死不开口却满是恶意的笑容……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肯定是在召唤增援，是在向附近的同伙发出警报或者定位信号！
伽氏在这片天圄山脉的外围区域，一定还部署了更多人手，他们绝不是孤军深入，而是早已布下了一张大网。自己和朝虹的行踪，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我们得走了。”天槿猛地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构不成威胁、却带来更大危机的敌人，转身对一旁的朝虹急促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这里不安全了，立刻离开！”
朝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多问一句。她只是快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武器，动作麻利地捡起那头目的冲锋枪，又从另外两名受伤哀嚎的雇佣兵身上搜刮了几个余量充足的弹匣和几样可能用得上的零碎，一股脑塞进随身包裹，利落地背在了肩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与决绝。没有多余的话，天槿打头，朝虹紧随其后，二人迅速离开这片刚刚结束短暂激烈战斗的林间空地，一头扎进侧前方更幽深、林木也更密集的山林深处，身影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枝叶吞没。
身后的空地上，只剩下重伤呻吟的雇佣兵，还有这个胸骨塌陷、奄奄一息的头目。他躺在地上，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渐渐冰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仍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天槿和朝虹消失的方向——那片漆黑如野兽巢穴般幽暗的林莽深处。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向上扯动，最终定格成一抹混合着无尽痛楚、疯狂报复的快意，以及某种诡异期待的扭曲冷笑着。那笑容凝固在他濒死的脸上，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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