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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麒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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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对讲机那头的声音落下,原本在空旷的平原上行驶着的六台“猎杀机器”便在巨大的爆破声中,被升起的小型蘑菇云抬升到了十几米的空中。

“走。”看着知晓此事的人被完美地灭口,老头冰冷的声音也愕然响起,之后俊美男子便跟在老头和管家的身后,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在森林那边,随着奔跑对伤口的又一次撕裂,黑色麒麟颤抖的身躯上逐渐布满了紫色的光痕,原本紫红色的伤口也逐渐布满了紫黑色的血液,随着其在丛林中的奋力穿梭,随即开始大滴大滴地洒落着,最终在地上留下了一路斑斑驳驳的痕迹。

麒麟不敢回头,因为它知道如果自己一回头,那就可能再也不能回到来的地方了。它能够从周身的变化感受到巨大的恶意,所以它就这么拖着力竭的受伤身体,一直奔跑着、奔跑着、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视野、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它再也无法移动分毫、直到它踉跄地倒在一块河滩边的巨石上。

此时血红的月光也终于从血红的云层中渗透出来,给冰冷的河面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浅红色,将平缓的河流与松软的土地区分开。黑色的,是泥草;红色的,是河溪;灼热的,是伤口;倾颓的,是神兽。

兴许是恐惧与求生的欲望让众生忘却了伤痛,然而当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际,本来无感的伤口便会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直到疼痛肆虐,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淹没。血流一会儿就会停下的,而自己只需要像其它动物一样,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安慰自己就好,麒麟这么想着,欠了欠身子,一个不注意边滚到了水里,随着它紫黑的血液融进鲜红的河水,冰凉的快感也似是缓解掉了一些疼痛的折磨。

正当麒麟就这么呆坐着,觉得自己已然渡过了危险时,草丛里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漆黑的身影正逐渐透过丛林,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凭借走路的方式以及呼吸的特点来看,应该是人没错,不过他应该看不到我的,毕竟天色那么黑,月色那么重,那片单薄的云也开始向月亮的中央游走,夜色会更深的,麒麟这么想着,又将河里的身姿欠了欠,然而心却不受控制地像泡沫般浮了起来,一眨眼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就在麒麟悻悻地凝视着不远处的草丛中时,随着身体摩擦草丛的窸窣声和喘息声传来,它的瞳孔顿时皱缩了起来,因为比那几个人形黑影更低的前方,有着用四条腿穿梭着的强壮生物,它们喘息着、嗅着、撕咬着,一边探路一边摸索着眼前的黑暗——那是.....那是...那是狼!

麒麟猛然呆住了!

显然被这一致命打击刺激到了,原本心存侥幸的麒麟突然变得心如死灰,狼是凋零世界中的第一个叛徒,是所有动物中最为痛恨的物种,它们卖友求荣,为了生存和种族的延续,便自愿被人类驯化,丧尽天良地为人这一种罪孽深重的魔鬼作伥,甚至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饱肚而不断出卖其它动物,所以自古以来,狼便一直是动物中公认的恶魔。

然而正是这一种恶魔般的生物,却被上天莫名地赋予了最强的侦查力,仿佛像是上天赐予人类的最恶心礼物,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如果生物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出不断上演生与死的舞台剧,那狼一定是戏剧里逆转局势的关键,因为它们几乎弥补了人在感官上的所有不足,往往成为了将其他动物推向深渊的穿肠毒药!

麒麟已经再也没有移动分毫的气力了,它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腿,鲜血依旧汩汩地流淌着,于是便回过神,盯着远处的草丛,不动声色的就那么在水中静静的坐着,像是末日的孤峰般矗立在溪流之中,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呼应着眼下这个肮脏的世界,平缓下来的呼吸像是在唱诵哀歌一般,它静静地等待着最后审判的到来。

就在水声里突然响起杂乱的踩踏声时,两条狗(狼)突然间便从灌木里面冲了出来,一边用鼻子不停地嗅着,一边发出呼嚓呼嚓的声音。平静的麒麟其实早已发现了对方,只不过对方尚未发现自己罢了,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伤口的血腥味,自己在动物之中应该就像是空气一样,无色无味。那一刻麒麟甚至觉得现在应该是它听觉最好的时候了,自己不仅能听见跟风摇摆的叶子的沙沙声,游走于石块之上的溪流的潺潺声,甚至还能听见危险越来越近的咚咚声,那一刻它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生命干涸的声音,比安静还要安静的安静,但是却安静得躁动与难耐。

仅仅过了片刻,尽管月色依旧被浓烈的云彩掩盖着,但那两条狗却已经循着味道跳上了礁石,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看见了同体更加漆黑的麒麟,只不过它们却迟迟没有扑上来撕咬它,它们只是沉默着,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威压使的它们由心底生出了一丝莫名恐惧,以至于浑身都不自觉的战栗起来。它们彼此就这么对视着,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莉莉,多捷,你们找到了吗?”随着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大,草丛摩擦衣物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麒麟依旧没有神色的变动,慨然的神态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它就这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一点声音也没有,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睛里,似乎也终于洋溢出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而就在人快要发现它的时候,那两条狗彼此对视了一眼,掉头便跑回了人的身边,然后“汪”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么?我还以为有什么呢,走吧,跟我到那边看看,来吧莉莉,多捷!”女人一边嘟哝地说着稍稍放低了一点胸前紧握着的猎枪,然后迅速地带着狗向另一边小跑着离开了,而也正是这时,挡住月光的云层也终于散开,月光也被泼洒了出来,原本漆黑的水面也重新泛出了点点晶蓝色,原本漆黑如墨的麒麟,此时身体的轮廓也被照得格外的清晰。

或许是上天在让人类发展的时候,便同时阻隔了他们同其它物种交流的能力,毕竟为了所谓的生态平衡,芸芸众生总是要慷慨赴死,从而进入一个又一个轮转不息的生命轮回。而如果想要实现轮回周期的快速缩短,人显然便是最好的刽子手,而为了能够让人永远的“听话”,最好的方式便是剥夺掉他们知晓世间真相的权利和途径。于是,在人类建了通天塔这样亵渎神灵的高耸建筑之后,掩盖真相的战争便开始了,而整个战争的导火索只需要赋予人类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便可以让历史将其点燃。因此,人类与动物之间的战争,便在“失声”之后,随着通天塔的倾倒而不可逆转的爆发了。

或许也正是神的这一次任性,便导致了人始终无法听懂其它物种的语言,然而这对于麒麟来说却不是障碍,因为它能够听懂一切生命的语言,而那两条狗最后的一个“汪”其实并不是“没有异常”的意思,相反,它们这个语调的意思是——“天兽神”。这三个字是对麒麟这种生物的最高赞誉,也是对它们自古以来所充当的职能的最大概括——“沟通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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