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生之路（1/2）

天兽神是世间的所有动物彼此之间流传的唯一信仰，与其说是其是神明，倒不如说其本身就是世界本身，抑或是世界的本质。毕竟传说中天地的诞生，是由于天兽神将自己的躯体消解，化作了这高山与低谷；将自己的鲜血泼洒，流成了这江河湖泊；将自己的毛发散落，生成了这世界的万千生灵；将自己的口舌陨弥，幻作了风云雨水；将自己的双目灼灼，衍成了这日月相明。这通天盖地之能其实本就是填山倒海之大能的一种比喻，而也正因如此，所以具有其中一部分能力的麒麟在此世间便成为了现存的“天兽神”的最佳化身，尽管麒麟的能力没有传说中描述的那么强大，但其“沟通天地”的功能是毋庸置疑的。

在久久的停息过后，麒麟便是于伤口传来的不断阵痛之中在水里盘卧了整夜。尽管它不明白为何那两只被称作最恶世代的物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对自己提起“天兽神”这么一个传说中的称呼，毕竟那是它自己都未曾相信这是真实存在过的生命，即便是贵为动物中的圣兽的它，对这个神明的了解也不过只是局限于这片森林里动物们会在春分后的第三个夜里为它而嚎叫不停而已。这种单纯的鸣叫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思，或者说那兴许只是一种仪式，是一种连它自己也看不懂的仪式罢了。尽管现在麒麟基于自己的“职能”顶着这个“名号”游走于世界，可它知道自己跟传说中的世界本源相比差得太远了，而且尤为令它震惊且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两条下等动物居然能够看得见它，而且还能知道天兽神的存在。

这千头万绪不禁让它原本淡漠的眼中有了些许的光芒，也使得它在与伤口的对峙中不断地大口喘着气，死盯着无法愈合的伤口整整煎熬了一夜。当然，这种对峙也可以说是它为刚刚的那一段与死神交锋的时光，整整耗费了一夜才让它回过神来。

而当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要去继续完成它三十年一次的“播撒生命”的任务之时，突然一股巨大的不安却没有来由的从脑海中袭来。那是一种万物即将凋敝，生命即将干涸的焦躁之感，它明白，以它圣兽的身份这种强烈的不安便是在预示着它自己的死亡。

众生在死亡之时其实都有预感，但一个生命越是充满灵性，其对死亡的感知就越是强烈和准确，而此时麒麟自己感受到的无疑是最为准确的信号。

尽管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它漆黑漠然的瞳孔中原本残存的些许微光又兀自消失成了起初深邃的样子，那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依旧波澜不惊的空洞的神情显示着它的高贵与淡漠。

它艰难地爬起来，不再有片刻的停留，只是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嘶吼着，一边跛着脚艰难地向前缓缓走动着。它兴许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能走到哪里，就像它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才能停歇一般。不过它每走过一步的时候，其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生灵便会重新得到生机，从而被“神”的气息润泽，甚至那些本该垂死和濒危的生命也会在被它触碰的那一刻重新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原本它这种只能在异空间中长存的能力其实便是用以给生命注入灵性能量，使其不断地完成生命更新迭代的，这种工作每三十年会进行一次，目的便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平衡，并让世界不断地发展。当然，这项工作也有结束的一天，就是直到它寿终正寝，完成自己的使命，山河大地便会用颤抖与哀鸣，替它完成最后的挽歌。那时候天空会出现气象的异变，大地会崩塌与陷落，借由山河的破碎，川湖的断流来埋葬它不断透出氤氲生机的珍贵躯体，进而通过山河重组的方式将它的生命因子长久的留在这片土地，直到下一任麒麟从彼岸世界归来，接过它的任务，重新唤醒这片曾经沉睡着无数“远古”生命的土壤，重新点燃生命的火焰。

就在麒麟颤颤巍巍地继续往前之时，随着天上的黑云逐渐消散，森林又一次恢复了一点点生气，鸟鸣声又陆续逐渐占据了冰冷的天空，沉寂了一整晚的世界则再次被一道曙光撕扯出一片淡淡的紫色，象征着生命的日光也逐渐变得愈发明亮。

在这幅万物重生的光景之下，远方的天空也逐渐由一丝金色的边开始越来越清晰，雾气升腾的树林也随即被大片大片的斑驳曙光朦朦胧胧地穿过，而随着晨风的摇摆，晨露的招摇，森林间也被徐徐地留下稀稀落落的影子。

随着麒麟的缓慢穿行，在一声咆哮过后，山林似是也被震得惊醒，簌簌地抖落下心猿意马的碎叶。一声过后，猛虎要下山捕食了，鹿群，马群，羊群，甚至狼群也开始准备好了时刻逃窜的准备。

在熬过了夜晚的平静后，四周的一切仿佛又一次在生命气息的逐渐浓郁中，又开始变得警觉了起来，一种最为狰狞的宁静又一次以摧毁生命的形式打破了原本充满朝气的平静，弱肉强食的世界也在这一刻被陆续点亮。

而每每到这个时候森林都会变得像是一潭深水，虽然水面波澜不惊，但水下却逐渐四伏起了杀机。正如每天都会有生灵死去，正如每天都会有生命降生，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像每天都会有欢声来为难失落一般，生死也只不过是一种生命的特殊形态，芸芸众生不过都是在舞台上努力伪装自己的本性的可怜灵魂罢了。即便还是要逃窜，即便还是相信侥幸，即便还是不可能发生逆转轮回的奇迹，可万物总是喜欢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僵持着这残酷的平衡，只不过鲜有人知晓这一切的平衡点便是依仗着满身浸染在漆黑中的麒麟来完成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就像是这大千世界里的清道夫，负责把死去的生命信息从此世界剔除，把另一个对称的彼岸世界的生命信息消弭后带到此岸世界，再把此岸世界的生命信息消弭后带回彼岸世界，随着信息的交替，从而让两个世界都能够在生生不息中不断衍化着。

不过对于生活在世间的生物来说，只要有了求生的欲望，便总会伴生出代表着死亡的宿敌来，毕竟所谓的生命便是在死亡中诞生的，同时也是在死亡中陨灭。

随着生命气息的注入，原本在彻骨的寒冬里沉眠着的野草又拔高了，如今已经长到了足够埋没掉倒下的尸骸的高度。而麒麟穿行在其间，踩过这些有着些许温度的松软泥土，眼神依旧淡漠。它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一直的向着前方走着，而它所过之处皆是生机，百草重生，万木逢春，苍生重喜。

然而又因为其伤口结痂无法恢复的缘故，同时鲜血也在徐徐滴落，随着紫黑色的血液的掉落，所触之处皆是化作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泥坑。片刻之后，它步履沉重地向着老虎奔来的方向继续走着，直到老虎从它身边越过也没有任何的侧目，而老虎也仿佛看不见它一样，一掠而过，只剩下草被踩踏和穿梭时的沙沙声被愈发的放大。它似乎依旧是行走在世界的边缘，因此便不会被其他生命看到，这也使其的行走更加的平静了。

而麒麟就这样走了好久好久，甚至它自己也不知道做自己走了多久，可日光似乎一直都处在那么一个不冷不热的状态，仿佛整个世界都结了冰一般。那一刻从光线到温度都是静止的，它就这么一直走着，直到走到草丛的尽头它方才停下驻目。它抬起头看着前方悬崖下的大海，模糊地看见的前方似乎出现了一条反射出五彩斑斓的河流。

那条看似不远的小河就那么一直在自己前面，而它就这么兀自地抬起腿向着前方走着，悬崖似乎像是愕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桥一般，让它的双脚在空气中前行着，它就这么不知疼痛和疲倦地向前走着，直到它突然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地。随着倒地的撞击，它方才回过神来，看着身下硬邦邦的泥土，一股蓦然的冰冷逐渐传了上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甚至远超过每一个世界的严冬。这是它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寒冷，以至于它也开始渐渐发抖，全身都在不自禁地颤抖着。随着身体的不断颤抖，它方才艰难地低下头看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又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往外渗着血窟窿，就在它疑惑之际，它循着周围的声音望去，则是看见了几个面露贪婪，正在喋喋不休的“两脚兽”。

随着它的震惊，它身体的颤抖愤然停止，随即它的意识便开始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在草丛中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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