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来佛祖能打得过楚人美吗？（2/2）

而被她撕碎的卜万田在这一刻却再度复活，换上一身许仙的装扮。

不等她反应，一股力量将她拽上戏台，蓝衣变白袍，脸上也勾勒出白蛇的妆容。她惊恐挣扎，却身不由己地开口唱起《白蛇传·断桥》：

“西湖山水还依旧，我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又染，不堪回首忆旧游。”

陈净泓本来不打算强迫楚人美搭戏的，但你楚人美既然不识好歹，竟敢动手，那就别怪我陈佛祖拷问你了。

随着楚人美的唱词展开，周围的景色随即又开始变化，但并非是《白蛇传》中的景色，而是昔日卜万田陷害她的场景。

“许仙他也不应该，他与你不是鸾侣与凤友。我恨他亲友不信信仇人，私上金山把法海求......”戏中小青现身，与她一唱一和。

而另一边，卜万田正实施着他的计划，为保清誉陷害楚人美。

小青的怒目圆睁的训斥，与卜万田的背叛那么相得益彰！

戏里戏外，两段背叛交错上演。

楚人美现在更恨了，他并没有为许仙辩解，而是顺着小青的话开始斥责，唱的是对许仙的怨，诉却是自己的冤。

陈净泓心念一动卜万田模样的许仙突然出现，他噗的一下跪倒在地：“听的娘子讲一遍，俺许仙心中似刀割......今日里能与娘子咱重相见，纵死在九泉之下我也心甘。”

可话音未落，场景又变回卜万田假意求情、诱她赴死的画面。

许仙的悔愧与卜万田的冷酷，形成刺目的对比。楚人美周身怨气翻腾，几乎要覆盖历史投影全部。

但是并没有用，戏中人就该有戏中人的样子。她只能继续唱，继续演。

“许仙跪地盟誓愿，各方神灵听我言，我若再把良心变，你三尺清风剑我尸骨不全。”戏中的“许仙”举剑自刎，鲜血染红戏袍，也洒向楚人美的白衣。

但楚人美看到的却是自己被像死狗一样拖到荒山，活生生的用石头砸死！

卜万田则搂着他的姘头享受着荣华富贵。

许仙的悔与卜万田的奸对比竟然那么强烈。

“他真的爱我吗？”楚人美至今仍不敢相信当初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换来的竟是这个下场。

“卜郎啊……”她一声长唤，哀转久绝。

“针线长，绣不尽鸳鸯意，灯花短，映君眉目胜春熙。怎怕他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与你，清粥薄酒也相依。怎料想，晴天霹雳灾星降，为夫君，舍了这身旧罗衣。”

她在唱词中回忆曾经的美好，却也正因那份美好太过虚幻，才让她执念至今，不肯醒来。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淡淡的佛光将山村笼罩，陈净泓身披素衣，赤足走来。

随着九色佛光蔓延，怨气如朝雾遇阳，渐渐消融。

“白素贞之痛，在于许仙虽懦弱猜疑，事后尚有追悔之心，愿以命相偿。”

“而卜万田，可曾有过片刻犹豫？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他从未爱过你。那个完美温柔的卜郎，从来只存在于你自我编织的幻梦中。”

“你放不下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宁愿被骗也不愿醒来的自己。”

“楚人美，你这一生，困住的不是别人，正是沉溺于虚假爱恋中的……你自己。”

“啊！！！”楚人美放声大哭，仿佛要将八十年的执念与冤屈尽数倾泻。她不愿相信，自己用尽一生去铭记、去美化的那段深情，从头至尾都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幻影。

扭曲爱意而化成怨念，在这一刻，随着爱意化作虚假，在飞速退散。

忆中卜万田所有的柔情蜜意，原来是逢场作戏。

她为爱牺牲的一切，最终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荒诞戏码。

陈净泓看着因为爱意被否定，导致存在基石被抽空，陷入了巨大的虚无与痛苦中的楚人美，特别想给她一瓶小丑魔药，相信她一定入口即化。

“你执着于一段虚假的故事，恰恰淹没你本来的真心，这八十年内，你并没有放下，反而在拼凑美化的故事里愈演愈烈。”

“你还要为那个虚伪的男人殉葬吗？还是要为你自己，真真正正地活上一次？”

“当年你为守承诺而甘愿放下仇恨，小强纯真的求助能唤醒你的良知，如今你亦能为那对情侣的真情而克制复仇的本性，这些微小却坚定的善意，才是你不应忽视的真实。”

“你并不是封建时代的贞洁烈妇，和复仇厉鬼，而是凭借自身技艺赢得万千喝彩的名角楚人美！”

最后一句话如同雷音禅唱，破开了心中虚妄。

此时楚人美再也不复之前的模样，而是极端无助，她不由自主地自嘲道：“回不去了……我再也做不回戏台上的那个楚人美了……”

哀莫大于心死，自身过去的种种被否定，楚人美准备再死一次以求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