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民的人美（1/2）

鬼活一口气，停留在世间的鬼物本就违背阴阳法则，本就要承受阳间无休止的排斥与灼烧，如同凡人置身炼狱，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煎熬之中

这痛苦与她们对生者的憎恨、以及对过往的执念，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越是痛苦，越要杀戮生人，从生者死亡中汲取片刻的慰藉，回味早已消失的生机；而越是杀戮，罪业越深，也越发被阳世法则所排斥，痛苦便愈发剧烈

楚人美现在万念俱灰，支撑着怨恨的爱意，已经消散，楚人美自愿在这个时间魂飞魄散。

“下辈子不来了。”楚人美心神涣散。

但是我们的陈佛祖又是搭戏台，又是安排牵丝戏，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让楚人美上路？

于是大手一挥，又帮楚人美续了一波命。

楚人美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净泓，陈净泓说道：“别急，还有一出剧目没有完成。”

“不如看完，再死也不迟。”

雾气缭绕，戏台被揉碎重组。

陈净泓话音刚落，整个山村便被白雾笼罩，原本残破的景致褪去，秘偶们换上精致古装，乐声悠扬而起。

楚人美不自觉地开始唱到：“雾烟暗遮世外天，有仙山幻作月台殿，散花女领导众仙，侍驾金童在花前......”

陈净泓沉声接唱：“两心已被红绒合意，天仙侣，得相聚，瑶台上眼角通传，相亲相爱慰籍了郎情怀念。”

二人合唱的正是粤剧名曲《帝女花》。

随着唱词推进，历史迷雾缓缓弥漫，楚人美恍惚间竟置身，断壁残垣、烽烟蔽日的明末乱世。

她仿佛成了长平公主，而陈净泓则化作了驸马周世显。

也许对于她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像长平公主与驸马周世显那样双双殉国，既成全家国大义，又能让两人永久厮守。

“落花满天遮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我偷偷看，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唱到此处时，她眼前蓦然浮现当年与卜万田私奔的决绝，爹娘在身后偷偷抹泪的不舍……可最终，她所托非人。

八十年光阴荏苒，故亲皆已成黄土，徒留她化作厉鬼，以怨恨填补内心的空洞。

“江山悲灾劫，感先帝恩千丈。与妻双双叩头，泪落百行。”陈净泓与楚人美二人合唱。

“将柳荫当做芙蓉帐，夜夜伴你伏蛟龙。”陈净泓唱得饱含真意，仿佛自己就是周世显，安慰长平公主不惧死亡。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楚人美最后几乎哽咽的唱出声来，甚至有一些跑调。

有些人看戏是在看他人的故事，而有些人则是在看自己。

一曲结束，楚人美哽咽的说到：“高人与我同唱《帝女花》，是想告诉我长平公主殉的不仅是崇祯皇帝，更是心中的道。”

“即便驸马不陪她赴死，她亦愿为这份‘道’而死。”

“不是为他人而死，而是为自己的心而死。”

陈净泓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冤屈，在国破家亡面前又如何？你一辈子都曾沉迷于他人的故事与期盼里，全然忘了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当然这并不怪你，封建礼教的规训下，能从中醒悟的女子少之又少，但现在的你不同，你已经死过一次，一身因果都已还清，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新时代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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