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西陵城里的“张记杂货”(2/2)
第三个,也是他认为可能最有“颠覆性”但必须小心控制的产品——火柴。他深知火镰取火的不便。经过反复试验,他用炭粉、硫磺和少量氯酸钾(从药铺买的某种矿物药中小心提取,过程极为谨慎且用量极少)混合制成火柴头药,蘸在削好的细小松木棒上。火柴盒的侧面,则涂上精心研磨的红磷粉。为了安全,也为了避免过于惊世骇俗,他刻意控制了火柴的引燃难度,需要一定力度和角度才能划燃,且燃烧时间不长。他将一盒盒火柴做得非常朴素,用厚纸简单包装,上面只画了个小小的火焰标记。
此外,他还改良了一些小工具: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木工刨、带刻度的简易木尺、用韧性更好的钢丝做成的鱼钩、甚至用废弃铁片打磨出几把类似现代多功能小刀的“多用铁片”……
张三和马保国除了打下手,也负责将后院的天井改造成简易工坊,搭起防雨棚,整理工具。李宇春则负责所有人的后勤,学着用本地简陋的厨具做饭,并开始用便宜的粗布缝制一些准备放在店里卖的简单布袋、围裙等女红。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铁料、药材、工具租赁、日常开销……很快,剩下的两枚大钱和所有中小铜钱都见了底。最紧张的时候,四人连续几天只靠最便宜的糙米粥和咸菜度日。但看着后院堆积起来的“产品”,看着老毕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终于,在租下铺面半个月后,“张记杂货”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齐鸣。只是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制店门外,挂上了一块老毕亲手刻的、朴素的木招牌。店门敞开,一楼临街的柜台和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他们的心血:几个锃亮的铁皮桶、一摞摞用油纸包好的盘香、一小盒一小盒谨慎摆放的火柴、以及那些改良过的小工具和简单的布制品。每样东西旁边,都用小木牌标着简单的名字和价格,价格定的很实在,只比成本略高,旨在打开销路。
张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站在柜台后,脸上带着憨厚而略显拘谨的笑容,扮演着刚从村里出来、试图在城里立足的“店主宋大力”。马保国穿着“匠人”宋虎的衣服,在店里屋后忙碌,兼顾警戒。李宇春则换上了那套浅青色衣裙,坐在柜台一角,低头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既是观察,也是一种无声的“老板娘”姿态。老毕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后院工坊,继续琢磨和改进产品,除非有顾客对技术细节感兴趣,他才会出来讲解。
开业第一天,门可罗雀。只有几个好奇的邻居探头看了看,对铁皮桶议论了几句“轻巧是轻巧,但铁的不怕锈吗?”便离开了。盘香和火柴因为其貌不扬,更少人问津。
第二天,情况稍好。一个路过的脚夫实在受不了肩上沉重的木桶,咬牙买了一个铁皮桶试用。一个被蚊虫困扰的附近住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盘“强效驱蚊香”。
转折发生在第三天。那个买了铁皮桶的脚夫特意绕路回来,满脸喜色,说这桶轻便好用,又买了一个,还推荐给了同行。买了驱蚊盘的住户也反馈效果不错。渐渐地,开始有人专门来买铁桶,尤其是一些需要经常运水的酒楼伙计和小商户。驱蚊盘香也有了些回头客。
而火柴的销售,则经历了一个从无人问津到悄然传播的过程。起初,没人知道那一小盒画着火焰的纸包是什么。直到有一天,一个在店里买铁桶的老汉,看到李宇春用火柴“嗤”一声轻易点着了灶膛里的引火纸,惊得目瞪口呆。在张三演示并送了他几根试用后,老汉如获至宝。这种方便至极的取火方式,很快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好奇。虽然价格比火镰高不少,但对于一些行商、旅人、或者追求便利的城中居民来说,这点钱完全值得。火柴开始被悄悄购买,并口耳相传为“张记的引火神棍”,虽然老毕多次纠正那叫“火柴”。
半个月的时间,在忙碌、期待、焦虑和渐渐增长的欣慰中悄然流逝。“张记杂货”的生意谈不上火爆,但已稳步走上了轨道。每天都有零散的进账,虽然不多,但足够覆盖日常开支并略有盈余。更重要的是,这家不起眼的小店,正在慢慢融入这条街区的日常生活。张三憨厚实在的店主形象,李宇春安静秀气的“老板娘”模样,马保国沉稳的匠人做派,都为小店赢得了不错的邻里印象。偶尔,也会有顾客在买东西时,随口聊起城里的新鲜事、边疆的传闻、或者关于“星耀力士”的种种八卦,这些信息都被四人默默地记在心里。
夜晚,打烊之后,四人挤在二楼小小的厅堂里,盘点着一天的收入和听到的零星信息。疲惫,但眼中都有光。他们终于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初步扎下了根,拥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掩护和情报节点。钱袋虽然依旧不鼓,但至少看到了持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窗外,西陵城的夜空星光点点。楼下,是他们苦心经营的小小店面和渐渐熟悉起来的街坊。前方,依然是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并以此为基础,继续向迷雾深处探索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