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天上长了一个月亮（2/2）

小橘子仰着头，从第一盏看到最后一盏。她认得路灯，但她没见过它们“长出来”的这个瞬间。灯从暗到亮，这个画面，跟月亮从天上长出来是同一个机制。她得出了结论，指着那一路的灯，告诉爸妈：“路……长了好多小月亮！”

“这是路灯。”听听又开始了她的纠偏，“灯是……装上去的。”

“装的？”

“嗯。工人叔叔装的。挖坑，立杆子，把灯装上去，接上电，天黑了……就亮了。”

小橘子消化这段的时候，抓住了一个词：“装的……用什么装？”

“用……”听听说到这儿，迟疑了一下。她知道下一个词一出口是什么。但她是个诚实的人，她说了，“用钉子……螺丝，拧上去的。”

天上那根挂月亮的钉子，找了好久都没找着。地上这些路灯的却是能看见的。

小橘子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灯杆顶上那个灯：“路灯……有钉子。”

“嗯。”

“月亮……”她指了指天上，“没有钉子。”

“嗯。”

“没有钉子……它怎么……不掉？”

听听站在路灯底下，被这个问题第二次钉在了原地。

这次救场的还是顾川。

“月亮不用装。”他说，“它是……自己会待在天上的。它跟灯不一样，灯是做的，月亮是……天生的。做的东西，得装；天生的东西，不用。”

“天生的……”小橘子琢磨这个词，“跟小宝宝一样？”

“跟小宝宝一样。”顾川说，“宝宝生下来，就会吃奶，不用人教。月亮生下来，就会待在天上，也不用装。”

这个类比小橘子接受得很快。

回到家，小橘子在花园里看月亮，看得兴起，回屋去取了她的手电筒。打开举起来，对着天上的月亮照。

照了很久。

月亮没变化。她把手电筒关了，又打开，又照。月亮还是那样。她把这一系列操作重复了几轮，最后放下了手电，转过身，找到了爸妈：“我的灯……照不到它。”

“照不到。”顾川说，“太远了。”

“那……”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又抬头看了看月亮，一个念头在她眼睛里成形了：“我把手电筒……给它吧。”

“给谁？”

“太阳。”她说。她指了指天，白天那个忽明忽暗的，跟眼前这个手电筒，在她的分类学里是一对儿，“它有一个了。再给它一个……它就有两个。晚上……也可以玩。”

手电筒最终没送出去。倒不是小橘子反悔了，是物流解决不了，她试图把这个问题上报给顾川：“爸爸，你给它吧。你个子高。”

顾川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比桃树高不知多少倍的天：“爸爸也够不着。”

“踩凳子？”

“踩凳子也够不着。”

“梯子……”

“梯子也不行。”顾川说，“给太阳送东西，得用火箭。咱们家没有。”

火箭这个东西，小橘子知道，电视里见过。这个答案她接受了。她说：“那我……攒钱。买火箭。”顿了顿，问了价钱，“火箭……多少钱？”

“很多钱。”顾川说，“得攒很多年。”

她回屋去，把存钱罐抱出来，倒出来数了一遍，数完汇报了资产状况，开始做长期的规划：“买了火箭……谁开？”

“得会开的人。”

“爸爸会吗？”

“爸爸不会。”顾川说，“爸爸连梯子都晃。”

这个环节她早有预案。她说了三个人选：“我会开。豆豆会。干妈……学得快。”

那天夜里，睡前，她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月亮。手电筒的事搁置了，火箭在攒，月亮照旧在天上长着，那晚是长圆了之后的第七天，缺了一小角。她看了一会儿，跟来关窗帘的听听说了今天的天文总结。总结是躺下之前说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困了，一句比一句慢：“月亮……今天缺了一块。”

“嗯。”

“不怕。”她说，“它会……长回来。”

“嗯。”听听说，“会。”

“它跟我……一样。”这是她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隔天晚上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小橘子睡前扒着窗帘缝看了一眼，月亮没有上岗。她看了一会儿，回来问听听：“月亮……淋着了吗？”

“月亮在云上头呢。”听听说，“雨下在云底下。淋不着它。”

“云上头……”她想了想那个方位，云的上面还有地方，月亮住在那里，她又替另一个邻居问了一句：“星星呢？”

“也在上头。”

“都……在上头。”她把整个天上的住户都安顿好了，才躺下。“它们……躲雨呢。跟我们……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么看过天，那时候她也问过大人一些“钉子”级别的问题，得到的都是“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后来问的人不问了，答的人省心了，天上也就没有钉子了。

她家的天上，钉子还很多。她决定让它们多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