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植物人（1/2）

晚饭是青菜炒香菇，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青菜这道菜，在小橘子的餐历上，一向是重点剩的对象。头几口她吃得不错，那是番茄汤泡饭的功劳，饭见了底，青菜还剩小半碗。

往常这个局面有两条路：听听说“再吃三口”，她跟三口讨价还价成一口；或者顾川说“爸爸帮你吃”，然后帮她吃了。今天两条路都没走。

她端起碗，从餐椅上下来了。

“我走了。”她说。说得很有安排，像要去办一件正事。

“去哪儿？”听听问。

“去外面了。”她端着碗，往玄关方向去了。碗端得很稳，她走得很慢，一步一看。

门口的鞋她自己穿上了，穿的时候看了看餐桌那边，确认了爸妈谁都没跟过来，然后她开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花园里，她先把碗放到了桃树底下的地上，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开始分饭。饭是吃完了的，碗里只有菜：几根青菜，两朵香菇。她用手指头把青菜一根一根拣出来，摆在桃树的根旁边，摆完了，跟树交代：“桃树……吃饭。慢慢的……吃。吃完了……长高高。”顿了顿，把那个宏伟目标也重申了一遍，“长一百个桃子。”

桃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哗啦响了一阵。她认为这是回应，很满意，接着办第二件事。

樱桃苗如今过了膝盖，叶子也添了几片，是花园里她最挂念的住户。她端着剩下的一半走过去，蹲在花盆边上，先端详了一会儿苗的长势，然后把剩下的香菇，两朵，拣出来了一朵，放在花盆的土面上。只给了一朵。

“你小。”她跟樱桃苗说，“吃……少一点。”

这是她的道理：大的吃多，小的吃少，饭量跟个子挂钩。一碗饭在她手里，被分配得各得其所，桃树吃青菜，樱桃苗吃一朵香菇，剩下的那朵香菇，她想了想，放回了自己碗里。

给樱桃苗的香菇放好了，她又觉得就这么搁在土面上不太妥当，花园里有鸟，鸟会抢。鸟抢桃子的事她记了一夏天。她去杂物架那边取了她的小铲子回来，在花盆边上小心地铲了一层薄土，盖在香菇上，盖完了拍拍平。

“盖被子。”她解释给苗听，“鸟鸟……就看不见了。”

一切办完，她收队回屋，进门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办完大事的轻松。

饭桌上，听听和顾川两个人都没动，都在等她。看她进门了，听听问：“干嘛去了？”

“我喂桃树吃饭了。”她把碗放到桌上。

顾川放下了筷子。听听也放下了筷子。

“喂……什么？”

“桃树。”她说，“还有樱桃。”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把分配方案也备案，“桃树吃青菜。樱桃……吃香菇。它小，吃了一朵。”

听听和顾川对视了一眼。

“宝宝。”听听斟酌着开口，“树，不吃饭。”

“吃的。”小橘子说。语气不是反驳，是纠正，“吃了饭……长高高。不吃饭……长不大的。”这套逻辑是她自己身体力行的，铁证如山，她天天吃饭，她天天在长。

“树不是这么长的。”听听说，“树的根在土里，喝水。叶子在外面，晒太阳。喝够了水，晒够了太阳，就长大了。不用吃饭。”

小橘子愣住了。

她站在餐桌边上，眼睛看着听听，正在处理这条信息。这条信息的信息量，对她来说是核弹级的：先是疑惑，树不吃饭，那它靠什么；接着是核实，妈妈的表情不像开玩笑；然后是惊讶。

她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过完了，得出的结论冲口而出。这一刻她是真心的，语气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哇……不用吃饭也能长大！”

“对。”听听说完这一个字，就察觉到了不对，她看见女儿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里咯噔了一下，隐约猜到了小橘子要语出惊人，但已经晚了，后半句已经出口了，是喊着出来的，带着发现新大陆的狂喜：“那我要做植物人！”

顾川绷不住了。他正在喝汤，那口汤含在嘴里，听到“植物人”三个字，人的上半身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向一边，一边咳一边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拍着桌子，另一只手指向听听，意思是这个你来。

听听在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这个词从两岁半的人嘴里喊出来，响亮，真诚，满怀憧憬，而这个词在成人世界里指向的那种病房、那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她没法把这个解释给她听，解释不了，也不忍心。她能做的，是把这一腔热情往一个安全的方向引。

“当植物可以。”她说，“植物人不行。”

“为什么？”小橘子问。她不明白这两个差一个字的，为什么一个行一个不行。

“植物人……”听听卡了一下。她绕开了：“植物人是别的意思。咱们不当那个。咱们要当，就当植物。”

小橘子将信将疑地看了妈妈一会儿。妈妈的表情很严肃，她看得出来这不是可以还价的题。好在她要的本来也不是那个“人”字，她要的是“不用吃饭也能长大”。

“那……”她退了一步，重新申报，“我当植物。”

“行。”听听说，“明天当。今天先把这菜吃了。”

“植物……”小橘子看着那碗青菜，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不吃菜。”

“你明天才当植物。”听听说，“今天还是小孩。小孩吃菜。”

小橘子被绕进去了，反正明天就能当植物了，菜就再吃最后一天。她坐回餐椅，捏着筷子，把青菜一根一根地吃了。吃最后一根的时候她跟听听确认了明天的安排：“明天……我不吃饭。我晒太阳。”

“行。”听听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