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喂，110吗（2/2）

“我妈妈……不给我看电视。”她顿了顿，语气沉痛，但条理分明，“你们把她……抓走吧。”

顾川正在喝水，那一口水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进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是硬生生咽下去的，咽得眼睛都瞪圆了。听听背对着她在收玩具，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了一下。

小橘子不知道身后的动静。她打完报案内容，还在跟“接警员”沟通细节，语气已经放松下来了，像熟人闲聊：“嗯。没戴眼镜。扎……揪揪的。”她想了想怎么描述妈妈的体貌特征，最后补充了关键信息，“她是……大人。”

然后她“嗯”了一声，说“好”，说“拜拜”，把电话从耳朵边拿下来，摁了一下，挂了。挂完，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是刚办完一件大事的，大步走回客厅，坐下。

等什么呢？等警察来。

她等了大概两分钟，警察没来，倒是顾川的手机响了。当然不是真响，是顾川自己按的，按完举到耳边，煞有介事：“喂？……哦，110啊。……对，是我们家。……啊？报案的在这呢？……哦哦，说妈妈不给看电视那个……”

小橘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过来了，眼睛跟着那部手机转。

顾川听了一会儿，捂着话筒，低头问她：“警察叔叔说，让报案人补充一下案情。你妈妈，具体怎么不给你看电视的？”

“就是……”小橘子坐直了，“看了一集。她说……一天一集。可是小狐狸……”

“她说小狐狸还没看完。”顾川替她翻译，转回电话，“嗯……嗯……好，我记一下。”

他听了得有半分钟，中间“嗯”了七八次，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演技全部用在了眉头上。小橘子在旁边盯着，紧张得小手都攥在一起了。

顾川终于把电话放下来，宣布结果：“警察叔叔说了，这个事儿吧，他们管不了，不属于抓人的范围。你妈妈不犯法。”

小橘子脸上的光暗了一半。

“但是——”顾川话锋一转，“警察叔叔给提了个建议。说你今天午觉睡得好，睡午觉长个子，长个子确实……可以有奖励。他建议你妈妈呢，酌情考虑，今天加一集。注意，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橘子“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看看顾川，又看看听听，确认了这个裁定，然后立刻转身，重新拿起她的粉色电话，拨了回去，等了两秒——那头“接通”了——她对着电话，一字一句，郑重道谢：“谢谢……警察叔叔。”

说完拜拜，挂断。

然后她跑向电视，中途刹住，回头，用眼神请示听听。

听听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手臂，从刚才起就没说话。此刻她看着自己女儿，从鼻子里出来一口气，说了两个字：“看吧。”

小狐狸第二集，看得心满意足。看完，又跟着唱了一遍片尾曲，唱完主动关机。今天是个好日子，正义得到了伸张。

晚上出了点余波。

刷牙的时候，小橘子含着一嘴泡沫，忽然停了，从镜子里看妈妈，问了一句：“妈妈。警察……真的会来吗？”

听听帮她把泡沫擦了，反问：“你说呢？”

“会……开大车来吗？”她说的是警车，“呜哇呜哇”那种。

“不来。”听听说，“警察很忙的。忙着抓真的坏人。你妈妈不是坏人，顶多算……凶了一点点，不够抓的标准。”

小橘子琢磨了一下“不够抓的标准”这个说法，点头表示理解。刷完牙，坐到床上，她又想起一件事，需要核实：“那……刚才那个警察叔叔，是假的吗？”

顾川正在关窗帘，关窗帘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他装傻。

“电话里的。”小橘子指了指他的手机，“说话……那个。”

“那个是真的呀。”顾川面不改色，“110转接的。专门管小朋友看电视的科室。”

“哦。”小橘子信了，信得很踏实，躺下了。

躺了还没半分钟，又坐起来。还有最后一条，今天不弄明白睡不着：“妈妈。”她看着听听，“你是……好人吗？”

听听正给她掖被角，被这一问问得愣住了。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一下午报案，撤案，加一集，这些在她那儿都是过场，只有这一条，是小橘子真的在意的。

“是。”听听说，“妈妈是好人。”

“好人……也不给看电视吗？”

“好人也要管看电视。”听听说，“不管的，那不是好人，那是……卖电视的。”

小橘子听了这个说法，若有所思地躺回去了。这一回真的睡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看狐狸的时间到了。小橘子抱着她的小板凳，在电视前坐好，坐好之后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沙发跟前，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妈妈。今天……你看。”

听听一愣：“我看什么？”

“电视。”她说，“让给你。今天……妈妈看。我不看了。真的。”说完，她把遥控器双手奉上，态度端正得像交接公务。

听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想报警把她抓走的小孩，一时间没找出话说。

后来还是看了，一家三口看了一部老片子，听听挑的。小橘子坐在中间，看不懂，也不走，看一会儿片子，看一会儿爸爸妈妈，兴致也不低。

豆豆也来过一次。那天下午是两位小朋友的会晤，会晤先在玩具房里关着门进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走到听听面前，由豆豆代表发言：“阿姨，我们商量好了，想看两集。因为两个人看，一人一集，加起来就是两集。”

这个算法有创意。一人一集，两个人就是两集，听起来天衣无缝。

“那你们俩分开看——”听听说，“豆豆看你的那集，小橘子旁边坐着，不看，行吗？”

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这个方案不行。豆豆紧急修订：“那……一起看两集。”

“一起看，就是一集。你们俩一人出半集。一人半集，两个人，一集。”

数学在这儿不好使了。豆豆算了半天，没算过这位阿姨。谈判代表换小橘子上，小橘子祭出了同盟的底牌，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我们……商量好了。”

“商量得挺好。”听听说，“我不同意。”

同盟当场破产。两个小孩回去搭积木了，搭到一半，豆豆想起来什么，跟小橘子咬耳朵：“你们家的电视……真的不能多看？”

“不能。”小橘子说。她现身说法，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我……报过警了。没用的。”

“报警了？！”豆豆震惊了，“谁报的？”

“我。”小橘子说。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用气声补充了作案工具，“用我的……电话。”

那个粉色的小电话后来被听听单独收了起来，放在柜子最高的那一格。她跟顾川说，等小橘子长大了，这个得留着，得让她自己看看，两岁半那年，她为了多看一集小狐狸，都干过什么。

电话收上去那天，小橘子在场。她眼看着自己的电话被放到了够不着的高度，提出了抗议：“我的……电话。”

听听的解释是：“警方证物，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开庭重审。”

小橘子算不明白十八岁是多久，人微言轻也只能接受了这个安排，临走还踮着脚，冲柜子最高层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