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的爸爸（1/2）

六月初，家里把电扇拿了出来。

小橘子站在电扇跟前，电扇摇头扫过来，吹得她头发飞起来。她对着电扇，忽然张嘴喊了一声：“啊——”

声音被风切碎了，变成一串颤的：“啊————”，跟机器人似的。她被这个效果惊着了，回头找观众：“妈妈！你听！”

听听过来，也对着电扇“啊——”了一声。小橘子笑倒在沙发上。

顾川闻声下楼，看了两眼，也凑过去“啊——”了一声。小橘子：“爸爸的，最抖。妈妈的，最好听。我的……最大声。”

天一热，大橘就在电扇前的地板上摊开，四条腿伸直，摊成一张猫饼，占住风口。

绿豆汤也是六月的标配。听听煮一大锅，晾凉了，谁渴谁舀。小橘子喝绿豆汤有一套自己的喝法：先捞豆子。把碗底的豆子一颗颗捞出来，吃掉，剩下的汤，宣布“不甜了”，不喝。为这个，听听后来煮汤都多放一把豆，专门给她捞。捞豆这个小工种，她干得极其敬业，一坐一刻钟。

六月天长，午睡更显得漫长。小橘子的午睡，历来是听听陪着睡，躺在旁边，等小橘子睡着，再起来。

这个流程，六月初的一天中午，被小橘子单方面终止了。

那天中午，听听照例躺下陪睡。小橘子在枕头上翻了两回，忽然坐起来，推了推她：“妈妈。”

“嗯？”

“小橘子，要睡觉觉了。”

“那你睡。”听听说着往起坐，“妈妈等会儿……”

话没说完，被按回去了。小橘子两只手按着她肩膀，把她按躺好，掖了掖被角，其实听听根本没盖被，然后拍拍她的胳膊，用的是听听平时哄她的力度，语气也是：

“你睡吧。”她说，“我在旁边……看着你。小橘子……希望你……能自己睡哦。”

听听憋笑憋出了内伤。

听听平时哄她睡觉，说的就是这套：“小橘子要睡觉觉了。妈妈不跟你说话了，你自己睡哦。睡着了……长个儿了。”如今被原样退还回来了，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对。

“行。”听听说，“妈妈自己睡。妈妈在书房睡。”

她蹑手蹑脚出来了，出卧室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橘子躺在床上，闭着眼，装睡。

晚上她也要求自主：不要陪，不要拍，关门。听听在门外听了一回，屋里窸窸窣窣的，小人对着大橘说了几句话，翻身，然后真就自己睡着了。

半夜，听听被挤醒了。

先是觉得腰上压了点什么，一睁眼，一片黑，被窝里多了个人。摸过去，小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横在床中间，占了听听的位置，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搭在听听腿上。

听听挪了挪，没挪动地方，位子被占死了。她看看旁边睡熟的顾川，轻手轻脚把小橘子抱起来。小橘子在半梦半醒之间被转移，哼唧了一声，没醒，任人摆布。听听把她放回边上还没撤的小床上，掖好被子，转身，钻回自己被窝，往顾川那边靠了靠。

刚躺平，身后的床响了。

小橘子坐起来了。黑暗里，那个小人坐在小床上，显然是醒了，正在发懵。几秒钟后，她下了床，噔噔噔走过来，站在大床边上。

听听装睡。顾川真睡着。

黑暗里，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声大叫，在卧室里炸开了：“我的爸爸！”

顾川一个激灵坐起来了，睡意还在，人已经进入戒备：“怎么了？！谁？！”

灯开了。听听坐起来，看见小橘子站在床边，指着被窝里贴着顾川的听听，一脸的兴师问罪：“妈妈……在爸爸被窝里。”她控诉，“这是……爸爸的位置。”

“这是我的床。”听听说，“我的位置。”

“不对。”她说。在她这套体系里，位置也是分类的：她属于爸爸妈妈中间，妈妈属于她，爸爸的被子是爸爸的，但她可以和爸爸睡一起。现在妈妈贴着爸爸，中间没她了，秩序崩了。

谈判在灯下进行。顾川睡眼惺忪地当中间人，提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小橘子睡中间。她同意了，执行了五分钟，横过来，脚蹬着顾川，头顶着听听，谁也别想睡。

方案二：听听去陪她睡小床。小床一米二，一大一小，听听躺进去得蜷缩着。

方案三，最后的方案，是小橘子自己提的：“我睡我的床。妈妈……回去睡。但是……”她想了想她的条件，“爸爸的手，给我握着。”

这个方案技术上有个问题。她的床在两步之外，顾川的手不够长。最后是顾川把小床往大床边上拖，人躺回大床边缘，一只胳膊垂下去，垂在她床边。小橘子握着那根手指睡了。

第二天晚上天气预报有雨，夜里十一点，打雷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小身影抱着枕头，冲了进来。她钻上床，钻到爸爸妈妈中间。

雷接着响。小橘子缩在被窝里，捂着耳朵，忽然又掀开被子角，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大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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