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肉肉（1/2）
小橘子吃饭，忽然快了。
她挑食是全家盖过章的：青菜分种类，油菜吃叶不吃帮，菠菜吃帮不嫌叶；肉分部位，排骨吃瘦的，红烧肉要瘦中带一点点肥，那一点点得是“看不见但吃得出”的程度，看得见的，挑出去；胡萝卜丝和胡萝卜块是两种东西，丝可以谈，块免谈。
这天晚饭，红烧排骨一上桌，小橘子的眼睛先亮了。菜还没到位，人已经从宝宝椅里站起来了，扶着桌沿，探着身子，够那盘肉。第一块排骨进嘴，腮帮子鼓起来，紧接着第二块已经在碗里候着了。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吃相谈不上雅，速度谈不上慢。一块排骨，三口下去，骨头吐出来，干干净净。听听在旁边看着，一度怀疑自己家换了个孩子。
“慢点吃。”听听说，“没人跟你抢。”
“呼噜。”小橘子说。嘴里有货，只能发出这种音节。
“咽下去再说话。”
她咽了。咽完抬起头，理直气壮：“不是……你们……说我挑食吗？”
一桌子人被问愣了。
这话确实是说过。她挑食那阵，每个人都说她：“你看你，挑食，长不高。”
顾川先找补：“之前说你挑食是指光吃肉，不吃别的。”
“我不挑食。”小橘子夹起一块排骨，展示给全桌看，“我吃肉肉。”
“那青菜呢。”
她看了看那盘青菜，然后诚恳地摇了摇头。
“那你倒是吃青菜啊。”顾川说。
“我不吃青菜。”她说，“我要多吃肉肉，才能长得快快的。”
“长得快快的干什么。”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她认真想了想，人生规划这种事，她其实还没成型。想了一会儿，她给出了一个近期目标：
“长得快快的……”她抬手，朝餐桌中间指了指，“就够到那盘肉肉了。”
那盘肉离她的座位隔着两个盘子。以她现在坐宝宝椅的臂展，确实够不着。这个目标务实，全家一时没法反驳。
听听想起她前阵子的战绩，当场抖落出来：上回饭桌上摆着西兰花、香菇、肥肉，她在碗里排成一排，挨个找理由，西兰花“长得像树，树不能吃”，香菇“滑滑的，我咬不到它”，肥肉没找理由，往妈妈碗里放，放的时候还叹气：“这个，妈妈吃吧，妈妈辛苦。”
“现在好了。”顾川说，“敌人就剩青菜一个了。”
买菜是全家活动。反正都不上班，上午时间富余，一家三口下楼去菜市场。顾川负责拎，听听负责挑，小橘子负责社交，她在那个市场有一批熟人：卖豆腐的奶奶、卖鱼的叔叔，还有卖肉的爷爷。
这天走到肉摊，卖肉的爷爷隔着两个摊就喊：“妞妞来了！”刀往案板上一剁，“今天的肉好，给你留的。”
爷爷拿刀比着问要哪块。她仰着头，指着案板上的五花肉，说出她每次都要说的话：“要肥瘦的。瘦……多多的。肥，看不见的。”
爷爷哈哈大笑，来买肉的都跟着乐。
“肉肉好吃还是青菜好吃？”爷爷逗她。
这问题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悬念。但她看了爷爷一眼，又看了看来买菜的别的爷爷奶奶，给出了一个周全的答案：“肉肉，好吃。青菜……也吃。”顿了顿，补上一句实话，“吃一点点。”
爷爷又笑，多搭了一根棒骨。回家的路上，她坐在顾川胳膊上，跟听听汇报：“爷爷，认识我。”
门框上贴着一条软尺，从她能站着那年起，每月一号，都会给她量。脱鞋，脚跟贴墙，下巴放平，听听说“别踮”，她答“没踮”，然后被听听按着头顶压平一把直尺，读数。
这个月一号，读数出来了：比上个月高了小半指。
全家鼓掌。小橘子自己也高兴，仰着头，看门框上用铅笔划的道道，一道比一道高。她伸手够最高的那道，够不着，退后一步看，忽然问：
“我什么时候，长到门那么高？”
“得吃很多饭。”听听说，“吃很多青菜。”
“青菜……？”她问，“门那么高，要吃多少青菜呀。”
“很多。”
她算了算这笔账，脸色渐渐凝重。一扇门那么高，按她的算法，得吃一座山那么多的青菜。这笔买卖不划算。她当众宣布修改人生规划：“我还是……长到冰箱那么高，就行了。”
冰箱那么高，够到酸奶那层。这是她的实际需求。
打这天起，她有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自己跑去门框那站着，背贴墙，扭头看尺子。看不见变化，就用手在头顶比一个高度，跟昨天比。比了三天，没有进展，她有点着急了。
“我怎么还不长呀。”
“身高不是天天长的。”听听说，“是慢慢长的。你睡着了，它才长。”
这话的本意是哄她早点睡觉。效果拔群。当晚她睡觉就特别积极，主动上床，闭眼闭得紧紧的，睡前还嘱咐自己：“睡着了，就长个了。”半夜迷迷糊糊翻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长……长高高……”
体重她也管上了。浴室的体重秤，她以前是不看的，如今每天上去站一站。站上去，低头看，看不懂数字，就下来，明天再站。听听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我长的。”她坚信重量也是身高的一部分，长高会把秤压出不同的数字。
青菜的攻防战，也升级了。
主力劝降人顾川改了策略。他不再讲道理了，道理讲了几个月，毫无进展，改用利益捆绑。
“青菜也长个。”这天晚饭，他说，“你吃一口青菜，等于吃三口肉。”
小橘子狐疑：“真的？”
“真的。”
她盯着一盘青菜权衡了半天，最后她夹起一根青菜，伸出勺子，越过半个桌子，放在了顾川碗里。
“青菜给爸爸吃。”她说，“爸爸……也要长个。”
“我不用长。”顾川说。
“要。”她很笃定，“一起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