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还要（2/2）
“给谁的。”刘璐问。
小橘子举着青蛙，看了一圈，最后走到林帆跟前，把青蛙递过去。
“哎。”林帆低头看她，“给我？”
小橘子举着青蛙不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自己把青蛙塞进他手里。
林帆接过那只青蛙，捏在手里，看了半天。这只青蛙是他上个月在旧货摊上买的，八块钱，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哎哟，来了来了。”刘璐先看见她，蹲下来，“小橘子，快看谁来了。”
小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然后她挨个叫了一遍。
“奶奶。”她指着刘璐。
“哎！”
“姥姥。”她指着李琳。
“哎——”
“爷爷。”
“哎！”顾云这一声比谁都响。
“姥爷。”
林帆应了一声：“哎。”
应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摞旧书往小橘子那边推了推，从最上面抽出一本，翻开，摊在自己腿上。
“过来。”他说，“姥爷给你看图。”
小橘子走过去，扶着茶几站着，低头看那本书。书上是张图，画着一只大白鹅，脖子上系着个红绳。
“这是鹅。”林帆指着图，“鹅。”
小橘子看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一下。
“啊。”
“是鹅。”
“鹅。”她跟着念了一声，念得含含糊糊。
林帆抬头看了看李琳，李琳正跟刘璐说话，没看见。他又低下头，翻到下一页。
“这个是兔子。”
“兔。”
“对。”林帆说，“兔子。”
一老一小，一个念一个跟，坐在茶几边，翻完了小半本书。小橘子站累了就坐在他脚边，坐着看，看到后来，指着图上的一只猫，“喵”了一声。
“这是猫。”林帆说，“家里那个大橘也是猫。”
小橘子抬头看了看楼梯口，那里没有猫。
“它睡觉呢。”林帆说。
晚饭是顾川做的。四个老人本来要动手，被他拦下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菜端上桌，一家人坐下。六个人加一张儿童餐椅，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顾云举杯，“难得一家人凑齐。”
“什么难得。”刘璐说，“上礼拜不是刚凑过一次。”
顾云被这句话堵了一下，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倒是喝啊。”林帆说了一句。
顾云这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了句：“这酒不错。”
饭桌上，小橘子吃了大半碗饭，吃到一半，开始闹了。她把勺子一扔，两只手扒着餐椅的扶手，往桌上探，要够那盘橘子。
“她要吃橘子。”李琳说，“给她掰一瓣。”
“上回她嫌酸。”听听说。
“这橘子甜，我挑的。”
听听掰了一瓣，剥了皮，把橘络挑干净，递给她。小橘子捏在手里，先闻了闻，又舔了一下，含在嘴里，含了半天，眉头皱起来，皱到一半，又松开了。
小橘子把那瓣橘子吃完了，又伸手要。听听又掰了一瓣。她这回吃得快，三口两口吃完，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字。
“还要。”
桌上四个老人同时抬起头。
“她说什么？”刘璐问。
“她说‘还要’。”听说说。
“她会说‘还要’了。”
“刚学会。”顾川说，“前两天吃什么都要，学会这个词，一天说八回。”
“那也得给。”刘璐赶紧说，“能吃是福。”
“不能给了。”听说说，“她吃多了酸。”
小橘子见没人给她，又等了一会儿，见真不给，自己收了，低头去扒碗里剩的饭。
“这孩子脾气好。”李琳看着，“不给也不哭。”
“她哭过。”听听说，“前天不给她吃饼干，哭了好一会儿。”
“那你怎么办。”
“我坐着看她哭。”听说说，“哭完了自己就不哭了。”
“你倒狠得下心。”刘璐说。
“不狠不行。”听听说，“她要是哭一回就有，那以后就天天哭。”
“也是。”刘璐想了想，“我们那时候没这么多讲究。”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
四个老人坐了会儿就走。刘璐临走前抱着孙女又亲了两下，说“过两天再来”。李琳在旁边嘱咐听听。林帆和顾云站在门口，一人提着一只空袋子，等着。
林帆临走前，把那只铁皮青蛙放在了玄关的矮柜上。
“放这儿。”他说，“下回我来了，还能看见。”
“您拿走呗。”听听说，“她都给您了。”
“我不拿。”林帆说，“这是给她的。”
他放了青蛙，转身就走。李琳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只青蛙，又看了看自己老头子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车开走的时候，小橘子站在玄关的矮凳上，扶着门框往外看。她看着车灯在院子里亮起来，拐出去，灭了，又看了半天，才转过身。
她一转头，就看见矮柜上那只青蛙。
她扶着柜子边站着，伸手把它拿下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它的背。
“那是你的。”顾川说，“姥爷给你放这儿的。”
小橘子听不懂，抱着青蛙走回客厅，把它放到玩具筐里。她放进去了，又想了想，把青蛙从筐里拿出来，抱到沙发边上，放在自己的小垫子旁边。
“她这是给它找地方呢。”听说说。
“青蛙也得有个窝。”顾川说。
她仰起头，朝顾川伸出两只手。
顾川把她抱起来。
晚上九点多，小橘子睡了。听听在书房把那幅画收尾，加了几笔。顾川洗完澡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画完了。”
“差不多了。”听听把笔放下，“明天发出去装框。”
“嗯。”
顾川走进来，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角那个文件夹，里头夹着几张画。
“你这画的都什么。”
“你看看。”
顾川抽出来，一张一张看。第一张是小橘子蹲在草地上挖土的背影。第二张是大橘睡在窗台上的样子。第三张是院子里的花，画了一半，只有线稿。底下还压着一张，画的是顾川抱闺女的样子，只有上半身，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拍背。
“这张什么时候画的。”
“上礼拜。”听说说，“你哄她睡觉那回。”
“我怎么不知道。”
“你哄她哄得入神。”听听说。
顾川捏着那张画，看了半天。画上那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脸朝向一边，小孩的脸贴在他肩上，都看不清正脸。可那个姿势，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
“画得不好。”听听说，“太赶了。”
“挺好。”顾川说，“这张别夹着了，回头给我。”
“给你干什么。”
“贴书房里。”
“你自己贴。”听说说，“我那画架上的东西，你随便拿。”
顾川把那张画抽出来，夹到自己的笔记本里。
“你明天下花园吗。”他问。
“看天气。”
“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晴。”
“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