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上惊魂（2/2）

会长果然已经到京城了。

无尘放开独眼大汉：“滚吧。告诉你的同伙，寒山寺的人来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独眼大汉连滚爬爬逃回同伙中间，一群人狼狈地消失在树林里。

船只继续前进，带上那对姐弟和几个难民。从他们口中得知，附近州县已经彻底乱了。官府要么逃跑要么被杀，通天会打着“净疫”的旗号到处抓人，不管是否感染，只要怀疑就烧死。很多人逃进山里，但山里也有怪物。

“京城……现在怎么样了？”林微问。

年轻女子——她叫阿秀，颤抖着说：“十天前我们逃出来时，京城已经封城了。说是只许进不许出，但每天都有军队往外运尸体，一车一车的。还有人看见……夜里皇城方向有红光冲天，像着火一样，但又没有烟。”

红光。慧觉梦里的景象。

“京城里还有人活着吗？”玄镜问。

“有……但不多。”阿秀的弟弟，十二岁的小宝小声说，“我们邻居是个守城兵，他说城里分成了两半——北城还正常，由朝廷和御林军控制；南城全乱了，到处都是怪物，活着的人要么躲在地窖里，要么……变成了怪物。”

南城是平民区，人口最密集。如果南城沦陷，那死亡人数可能已经超过十万。

船上一片沉默。只有桨声和水声，单调而沉重。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上岸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码头很破，但还算隐蔽。队伍准备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步行进入京城地界。

下船时，慧觉突然拉住林微的衣袖，声音发抖：“林施主……那个人……不对。”

他指的是难民中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一直很安静，低头不说话，但慧觉盯着他：“他身上……有黑线，很细，从心脏位置延伸出来，连向……连向水里。”

林微顺着慧觉指的方向看去。男人站在码头边，背对着众人，正看着浑浊的河水。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但那影子……在动。

不是随着身体动，而是自己蠕动，像是有独立生命。

“大家退后！”林微大喊。

但已经晚了。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睛全黑，没有眼白。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无数虫鸣般的嘶嘶声。

“会长……让我……问候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爆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炸裂，血肉横飞。但从炸裂的身体里，涌出无数黑色的小虫，每只都有指甲盖大小，长着翅膀，嗡嗡地飞向人群。

“是尸虫！”无尘喝道，“别让它们碰到！”

武僧们挥舞武器，拍打飞虫。但这些虫子数量太多，又小又快，不断有漏网之虫叮到人。被叮到的地方立刻红肿溃烂，流出黑色脓液。

林微护住阿秀姐弟，连续画出净化符。金光笼罩下，靠近的尸虫纷纷坠落死亡。但虫子似乎有智慧，开始集中攻击防御薄弱的地方——重伤的慧净。

慧净只剩一条手臂，行动不便。几只尸虫突破防线，叮在他脖子上。他惨叫一声，脖子迅速变黑，黑色脉络向脸上蔓延。

“慧净！”慧能想冲过去，被更多尸虫拦住。

无尘挥剑斩出一道剑气，清空慧净周围的尸虫。但慧净已经倒下了，身体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吐出黑色泡沫。

“没救了。”玄镜按住想上前的慧能，“秽气入脑，神仙难救。”

慧净最后看了同伴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地上的刀，刺进自己心脏。

尸体倒地，不再动弹。

虫潮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被清剿干净。队伍又损失一人，还有三人被叮咬，虽然及时割肉放血，但伤势不轻。

清理战场时，林微在码头边发现了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一张纸条和一块黑色的玉石。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见面礼。京城见。”

玉石触手冰凉，内部有黑色液体流动。无尘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引秽玉’，能吸引方圆十里的秽物。快扔进河里！”

但已经迟了。

河水开始翻涌，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从河底，爬上来无数形态扭曲的东西——有的是半人半鱼，有的是由水草和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滩会移动的黑色淤泥。

它们被引秽玉吸引，密密麻麻挤满了河面和岸边，少说也有上百只。

“上船！快上船！”玄镜嘶吼。

队伍慌乱地退回船上，砍断缆绳，拼命划离岸边。但那些水栖怪物速度更快，有的直接跳到船上，有的用触手缠住船身。

战斗再次爆发。这次是在摇晃的船上，空间狭小，更加危险。林微不断画符，但精力消耗太快，开始头晕眼花。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继续战斗。

无尘站在船头，斩业剑全力挥斩。每剑都带走几只怪物，但更多涌上来。黑色血液和粘液溅得到处都是，船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样下去船会沉！”慧能喊道。

林微看向手中的引秽玉。这东西是祸根，必须毁掉。她想起自己的血能净化秽物，也许……

她抓起引秽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血抹在上面。玉石剧烈震动，内部黑色液体沸腾、蒸发，最后“咔嚓”一声碎裂。

随着引秽玉的毁坏，那些怪物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不再那么疯狂。队伍趁机全力反击，终于清光了船上的怪物，驶离了那片水域。

当最后一具怪物尸体被踢下船时，所有人都累瘫了。船上一片狼藉，血迹、粘液、残缺的肢体到处都是。武僧们大多带伤，连无尘的僧衣都被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

林微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气。她失血过多，眼前发黑，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像金色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臂。

无尘走过来，递给她一颗药丸：“吃下去，稳住心神。”

林微吞下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缓解了虚脱感。

“你的纹路……”无尘看着她裸露的肩膀。

林微低头，看见那些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她能感觉到，玉璜的能量正在通过这些纹路与她的身体深度融合，每融合一分，她对能量的控制就更强一分，但自我意识也模糊一分。

“我会变成什么样？”她问。

无尘沉默良久：“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帮你。”

夜幕降临，船在河中央抛锚休息。不敢再靠岸，只能在船上过夜。安排了双倍岗哨，所有人轮流休息。

林微躺在船板上，看着星空。今夜星星很亮，但月亮已经接近圆形——还有四天就是满月。

她想起阿秀说的皇城红光，想起慧觉梦里的燃烧京城，想起那个脸上有黑色纹路的会长。

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而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船底水下，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阴影有船的三倍大，形状难以名状，只是偶尔露出水面的部分，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口器。

它跟着船，保持着距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船上的灯火在黑夜中像一粒微弱的萤火，飘摇在宽阔而黑暗的河面上。

而前方，京城的方向，天空中的暗红色越来越浓，像永不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