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雨迷途（2/2）

“来了……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像两块破木头摩擦，“钥匙……给我钥匙……”

“你就是施术者？”玄镜厉声问。

“施术？不……我只是……看门人……”老者歪着头，眼窝“看”向林微的方向，“她能看见我……她能……闻起来真香……”

林微感到怀中的玉璜剧烈震动，像在警告。她后退一步，手摸向装符箓的口袋。

无尘挡在她身前：“谁派你来的？”

“会长……伟大的会长……”老者喃喃，“他说……会有美味送来……果然……”

他突然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慧觉：“那个孩子……净眼……我要他的眼睛！”

话音未落，庙内所有阴影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黑色触手扑向慧觉。武僧们反应迅速，棍棒齐出，但触手太多，斩断一条又生出两条。

林微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净化符。这次她用了全力，符咒光芒大盛，触手被金光照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退缩。

但老者笑了：“没用的……这座庙……就是我的身体……”

他话音落下，整座山神庙开始震动。墙壁、地面、屋顶，所有表面都浮现出黑色的脉络，像血管一样搏动。庙内温度骤降，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这是‘庙鬼’。”无尘脸色凝重，“邪修将自身魂魄与建筑物融合，成为不死不活的怪物。要杀他，必须毁掉整座庙。”

“那就毁掉。”玄镜喝道，“所有人退出去！”

武僧们护着林微和慧觉退出庙外。无尘和玄镜留在最后，无尘举起斩业剑，玄镜掏出一叠雷火符。

庙内的老者疯狂大笑，眼窝里的蛆虫纷纷爬出，落在地上就变成一条条白色小蛇，吐着信子扑来。

“斩！”无尘一剑劈下，黑色剑气斩在庙堂中央。剑气所过之处，黑色脉络寸寸断裂，墙壁开裂。

玄镜同时抛出所有雷火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十几道闪电劈入庙内。

爆炸声震耳欲聋。

山神庙在雷火中崩塌，砖瓦横飞，烟尘弥漫。老者的惨叫声被淹没在倒塌声中，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当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一堆废墟。废墟深处，隐约可见一具焦黑的骸骨，很快也风化成了粉末。

“解决了。”玄镜抹了把脸上的灰。

但无尘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废墟某处：“不对……太容易了。”

话音未落，废墟里突然冲出一道黑影——不是老者，而是一条巨大的、由无数人偶拼接而成的怪物。它有人形，但四肢细长扭曲，头部是几十个人偶堆叠成的球体，每张人偶脸都在哭、在笑、在尖叫。

“这才是本体！”无尘挥剑迎上。

怪物挥舞着由人偶手臂组成的长臂，拍向无尘。无尘侧身躲过，一剑斩断一条手臂。断臂落地后，那些人偶竟然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攻向其他人。

战斗瞬间白热化。武僧们被分散，各自对付人偶分身。林微和慧觉被保护在中间，但人偶数量太多，防线渐渐被压缩。

“林施主，用你的血！”慧觉突然喊，“这些人偶靠邪气驱动，你的血能净化邪气！”

林微咬牙，用瑞士军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涌出。她将血抹在几张净化符上，然后用力掷出。

沾了血的符箓威力大增，碰到人偶就炸开金色火焰，将人偶烧成灰烬。但人偶怪物本体不怕，它撕开自己的胸膛，里面竟然是空的，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

黑雾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眼球组成的手，抓向林微。

“小心！”无尘想回援，但被人偶分身缠住。

关键时刻，慧能冲了过来，一棍砸在眼球手上。眼球爆裂，黑色脓液喷溅，有几滴溅到慧能手臂上，瞬间腐蚀出几个血洞。

“慧能！”林微惊呼。

“没事！”慧能咬牙，撕下袖子缠住伤口，继续战斗。

林微看着手中流血的伤口，突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她不再画符，而是直接将血滴在地上，用脚尖沾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净化法阵——这是无尘教过的最复杂的阵法，她从来没成功过。

但此刻，生死关头，潜能爆发。

血液顺着纹路流淌，金光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法阵。阵成瞬间，所有人偶分身全部僵住，然后从脚部开始化为飞灰。

人偶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想要逃离法阵范围，但被金光束缚，动作越来越慢。

无尘抓住机会，斩业剑全力斩下。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修为，剑光如黑色流星，贯穿怪物胸膛。

怪物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溃。人偶一个个脱落、碎裂，最后只剩那团旋转的黑雾，在黑雾中心，隐约可见老者的脸，充满怨恨。

“会长……会为我报仇……”他嘶吼。

无尘面无表情，剑尖刺入黑雾。斩业剑的魔性爆发，黑雾被剑身吸收、吞噬，几秒钟后彻底消失。

战斗结束。

所有人伤痕累累，气喘吁吁。林微跪倒在地，法阵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颜色深得像用金漆画上去的。

无尘扶起她，喂她吃了一颗提神丹：“你太乱来了。那个法阵至少要筑基期修为才能施展，你强行催动，会伤及根本。”

“但……赢了，不是吗？”林微虚弱地笑。

无尘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腕，输送一股温和的佛力帮她调理气息。林微感到暖流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舒缓了透支的痛苦。

“清理战场，尽快离开。”玄镜下令，“这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武僧们简单包扎伤口，收拾装备。慧能的伤势最重，手臂上的腐蚀伤口深可见骨，虽然用了疗伤丹，但需要时间恢复。

回到主队汇合点后，队伍没有停留，继续赶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没有再遇到诅咒人偶或邪物袭击。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歇脚点——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

小屋很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武僧们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生起火堆，煮了些热汤。林微喝了汤，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这一天经历太多，从雨夜行军到山洞惨案，从织魂蛛到庙鬼，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后悔了吗？”无尘坐到她身边。

林微摇头：“不后悔。只是……有点累。”

“这才第一天。”无尘递给她一块干粮，“后面的路会更难。”

“我知道。”林微接过干粮，慢慢嚼着，“无尘大师，那个通天会会长……到底是什么人？”

无尘沉默了一会儿：“根据典籍记载，通天会起源于东汉末年，最初是一群追求长生不老的方士组成。但后来研究方向走偏，开始钻研禁忌的时空之术和灵魂之术。历代会长都是疯子，为了打开‘归墟之门’不择手段。”

“归墟之门到底是什么？”

“传说中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通过它可以去往任何时间、任何空间。”无尘说，“但打开门需要巨大代价，而且门一旦完全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两个世界会融合，规则会混乱，最终……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林微想起落月亭那个旋涡，想起门后三个月亮的世界。那就是归墟之门吗？

“如果门完全打开，会怎样？”

“不知道。”无尘看着火焰，“可能两个世界都毁灭，可能诞生一个新世界，也可能……什么都不变，只是多了一扇永远敞开的门，不断有东西从里面出来，或者进去。”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好事。否则历代先贤不会拼死封印它。”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睡了。林微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睡不着。她能感觉到玉璜在微微震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她悄悄起身，走出小屋。夜空晴朗，星星很亮，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无尘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看着远方。他感觉到她的靠近，但没有回头。

“你在看什么？”林微问。

“京城方向。”无尘说，“你看那边的天空。”

林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平线尽头，本该漆黑一片的夜空，却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红光中，隐约有黑色烟柱升腾，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那是……”

“瘟疫秽气形成的‘灾云’。”无尘声音低沉，“范围比昨天扩大了至少三成。照这个速度，等我们赶到时，可能半个京城都被笼罩了。”

林微感到一阵寒意。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烟柱，这不就是她梦中见过的景象吗？

“我们能阻止它吗？”她问。

“不知道。”无尘坦诚，“但总要试试。”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林微忽然想起女声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无尘大师，我……我做了一些梦，梦里有个女人告诉我一些事。”

无尘转头看她：“那个女人和你很像？”

“你怎么知道？”

“猜的。”无尘说，“她说了什么？”

林微把女声的话复述了一遍：封印之地在皇城地下，需要三把钥匙——玉璜、佛子的血、魔剑的刃，三者合一才能重启封印。还有，通天会会长已经不是人了。

无尘听完，久久不语。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林微读不懂。

“你相信吗？”她问。

“七分。”无尘终于开口，“皇城地下确实有封印，这是皇室代代相传的秘密。需要三把钥匙……这点我没听说过，但逻辑上说得通。至于会长已经不是人……从他炼制的尸傀和庙鬼来看，很可能。”

“那你的血——”

“我会考虑的。”无尘打断她，“现在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回屋。林微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她抬头再看一眼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心头沉甸甸的。

还有六天。

六天后，满月之夜，一切终结或开始。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了。

深吸一口气，林微也回到屋里。

而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一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小蜘蛛从石缝里爬出，红色眼睛眨了眨，然后迅速爬进阴影，消失不见。

远处，更高的山巅上，一个黑影放下手中的单片水晶镜——那是种能远距离窥视的法器。

“听到了吗？”黑影对着空气说，“皇城地下……三把钥匙……有趣。”

他咧嘴笑了，露出锯齿状的尖牙。

“那就去皇城等你们。”

黑影化作一团黑雾，随风飘散。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