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隐忧与期盼（1/2）

次日清晨，摘星古城西区的这条偏僻小巷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烟火气。

苍石的恢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补骨天莲的霸道药力不仅重塑了他的胸骨，更是将他体内驳杂的妖气洗涤了一遍。天刚蒙蒙亮，这个闲不住的妖族汉子便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弄来的粗布短打，直接翻过了院墙。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拎着四个泥封的黑色大酒坛，肩膀上还扛着半扇烤得滋滋冒油的灵角羊，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

“都起来！今天谁也不许提修炼，不许提那些狗屁宗门！”苍石将酒坛顿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直跳。他随手撕下一条羊腿，扔给还坐在台阶上发愣的白玉，“白兄弟，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咱们挡刀！”

白玉接过那条比他胳膊还粗的羊腿，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他那暗金色的新龟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但他咬下第一口烤肉时，嘴角却烫得直哆嗦，惹得苍石一阵哈哈大笑。

凌荒推开房门，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走到石桌旁，没有像往常那样警惕地打量四周，而是直接拍开了一个酒坛的泥封。一股刺鼻的辛辣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这是星陨城底层散修最爱喝的“阎王醉”，烈得能烧穿喉咙。

“来。”凌荒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酒坛，对着苍石扬了扬。

苍石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提起一坛。两只酒坛在半空中重重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荒仰起头，任由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他刻意压制了体内自动运转的《万生衍辰诀》，不去化解这股酒力。从青芜药谷的弃奴，到被烈阳宗满世界追杀，再到星陨幻境里的尸山血海，他太累了。今天，他只想做一个会喝醉的凡人。

几大口烈酒下肚，凌荒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好酒量！”苍石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一脚踩在石凳上，开始吹嘘起他在万妖岭当首领时的光辉岁月。

白玉一边啃着骨头，一边附和，偶尔插上一两句不太合时宜的实在话，总能把苍石噎得翻白眼。

阳光渐渐爬上了院墙，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凌禾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出来。

“哥！你看！”

凌荒放下酒碗，转过头去。

凌禾穿着一件崭新的淡青色襦裙，布料只是城里最普通的棉麻，但在苏苓的一双巧手下，针脚细密，腰身裁剪得极为合体。裙摆上还用银线绣了几朵不显眼的细小兰花。

凌禾那张原本蜡黄的小脸，此刻透着红晕。她在凌荒面前转了两个圈，双手捏着裙角，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她仰着头问。

“好看。”凌荒伸出带着老茧的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像个大姑娘了。”

凌禾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凑到凌荒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哥，苓姐姐说，明天我们就能上飞舟去问道峰了。那里的日出，是不是真的像画里那样，能把半个天都染成金色？”

凌荒看着妹妹充满期待的眼睛，脑海中闪过那张被苏苓细心珍藏的画卷。他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却异常坚定：“比画里还要好看。等看完了日出，哥哥带你们去一个没有仇杀的地方。我们建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给你种满院子的灵花。”

“太好了！”凌禾欢呼一声，转身跑向刚从里屋走出来的苏苓，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谢谢苓姐姐的衣服！”

苏苓微笑着摸了摸凌禾的头，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那是昨晚为了炼化补骨天莲消耗过度留下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安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大声划拳的苍石、憨笑的白玉，以及那个眼神终于不再像冰窟般寒冷的凌荒。

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是，苏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安静地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手里机械地整理着凌禾换下的旧衣物，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凌荒的背影。

作为先天草木灵族，她对天地间冥冥之中的气数变化有着敏锐直觉。普通修士看这天地，看到的是灵气的浓淡、五行的生克。而苏苓看到的，是万物生灭的脉络。

从今天清晨醒来开始，她的心脏就在以一种极不规律的节奏跳动着。

她看着头顶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但在她的感知里，这片天穹背后仿佛隐藏着一个巨大而冰冷的旋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生机。

院墙角那几株原本长势喜人的野草，在她的视野中正散发着一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像是在向她发出绝望的悲鸣。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凛冬降临前，那些知道自己即将枯萎的草木，在风中发出的最后一次颤栗。

她看向凌荒。凌荒坐在阳光下，体内那股磅礴的万物生机即便是刻意收敛，也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但此刻，在苏苓那特殊的视野里，这团耀眼的火炬周围，正慢慢聚拢起一层黑雾。那不是实质的敌人，而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宿命。

苏苓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针尖几次刺破了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前往位于星衍灵泽最中心的问道峰了。那个她无数次在梦中描摹过的地方，那个承载了她所有关于未来和希望的地方，此刻在她的直觉里，却像是一座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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