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贪婪的窥探（2/2）

那是极为浓郁的上品檀香味，带着一种安神定志的功效。

然而，在凌荒那被生机符文改造过的感官中，这层华丽的檀香之下，掩藏着的，正是昨晚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了数百年的尸臭味。

对方不仅来了，还刻意掩盖了气息，伪装了身份。

“回屋去，把门锁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凌荒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苏苓没有多问一句，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凌荒最大的累赘。她咬着嘴唇，迅速退回里屋，将门死死抵住。

凌荒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一丝躁动的杀意沉入心底。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警惕，然后放轻脚步，走到院门前。

他的手指搭在门闩上，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带着几分防备的沙哑嗓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醇厚、透着几分长者慈悲的声音：“小友莫慌，老朽乃是摘星阁外门长老，枯木。今日冒昧造访，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想送与小友。”

凌荒的眼睑微垂，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致的嘲弄与冰寒。

天大的机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而是要命的刀子。

他将门闩缓缓抽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手中握着一把流转着淡淡灵光的拂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出尘的仙风道骨。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慈祥微笑，眼神温和地看着门内的凌荒。

如果是一个初涉修仙界的毛头小子，看到这样一位大宗门的长者亲自登门，恐怕早就受宠若惊地跪地叩拜了。

但凌荒不是。他是一个从药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人性极恶的复仇者。

他的目光只在老者的脸上停留了半息，便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几个微小的细节。

老者的笑容虽然慈祥，但眼角周围的肌肉却显得有些僵硬，仿佛是强行黏在骨头上一样。

那握着拂尘的手虽然看起来饱满，但指甲的根部，却隐隐透着一丝无法褪去的青黑色。

最致命的是，尽管老者用上品檀香掩盖，但凌荒依然能从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中，闻到那股肉体正在缓慢腐烂的恶臭。

这是一具正在朽坏的躯壳，披着一层光鲜亮丽的人皮。

“原来是枯木长老。”凌荒适时地露出一丝震惊和惶恐的神色，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散修见大宗门前辈的标准礼节，但脚步却死死钉在门槛后，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晚辈木星，一介无名散修，不知长老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枯木老道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削瘦、脸色略显苍白的青年，心中暗自冷笑。筑基初期的修为，根基虽然还算扎实，但在他眼里依然如同蝼蚁般不值一提。

“木星小友太过自谦了。”枯木老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容更加和蔼，“这几日的天骄榜外围赛，老朽一直在暗中关注。别人只看到小友依靠运气和一些基础的木系法术险胜，但老朽却看出了小友在木系功法上的极高天赋。那种对草木之力的精准掌控，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企及。”

凌荒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在评估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意图。是真看出了自己的伪装，还是在故意套话？

“长老谬赞了，晚辈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拼尽全力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天赋。”凌荒低着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卑与谨慎。

枯木老道对凌荒这种卑微的态度非常受用。他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散修修行，如无根之萍，步步维艰。小友虽然有些天赋，但若没有名师指点和宗门资源倾斜，在这天才云集的天骄榜选拔中，恐怕走不过下一轮的擂台赛。那些世家子弟和宗门精英，可不会再给你靠运气取胜的机会。”

说到这里，枯木老道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庄重而充满诱惑力：“老朽爱才心切，不忍看你这样一块璞玉蒙尘。今日前来，便是想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要你拜入老朽门下，不仅能立刻成为摘星阁的内门弟子，老朽还可以向你保证，动用手里的一切资源，保送你进入天骄榜前十！”

天骄榜前十！

这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在底层挣扎的散修来说，都无异于一步登天的神迹。

凌荒的呼吸故意变得急促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度渴望却又不敢置信的光芒：“前十？长老此言当真？听说只有进入前十，才能获得登上问道峰悟道的资格……”

提到“问道峰”三个字，凌荒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抠进了掌心。

枯木老道敏锐地捕捉到了凌荒眼中的渴望和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他心中越发得意，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年轻人的软肋。

“不错，正是问道峰。”枯木老道微笑着点头，仿佛已经是一个慈爱的师尊在看着自己的爱徒，“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是你的。”

然而，就在凌荒准备继续演下去，假装感激涕零时，枯木老道的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越过凌荒的肩膀，投向了院落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老朽刚才在门外，隐约感知到这院子里有一丝病气郁结。”枯木老道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浑浊的眼球深处，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与绿光，“小友可是有家人身患重疾？既然你即将成为老朽的弟子，你的家人便是老朽的家人。我摘星阁内有无数极品灵丹妙药，不如让老朽进去，为你那患病的家人诊治一番如何？”

图穷匕见。

凌荒脸上的惶恐与渴望，在这一瞬间犹如被冰封般彻底定格。

他终于明白，这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老怪物，根本不是来收徒的。什么天赋，什么天骄榜前十，都不过是用来敲开这扇门的诱饵。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屋里的苏苓。

凌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漆黑杀意。

晨风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凌荒没有侧身让路。他像一根钉死在门槛上的铁钉，挡在枯木老道的面前。

袖口下，他握着刀柄的指节已经勒出了一道发白的印痕，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爆发状态。

只要这个老东西敢再往前踏出半步，他不介意在这严禁私斗的摘星古城里，让这具腐朽的躯壳彻底变成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