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药谷弃奴(2/2)
“晦气。”
抬脚踹开凌荒,一把抢过布包。看清里面只是几株不值钱的凝露草,眼底只剩嘲讽。
“就为几株烂草,跟我硬刚?”
他随手把凝露草扔在泥地里,又从身侧抓起一小包废弃药渣,直接砸在凌荒染血的脸上。
“滚!”拿着东西滚远点,可别死在这里!”
凌荒浑身发抖。
他无视施暴的孙三,不顾浑身撕裂的伤口。眼里只有那包落在泥土里的药渣。
拼尽全力,在泥地上挪动身躯。把那包药渣紧紧抱在胸口。
他撑着地面尝试起身。
第一次,重重摔倒。
第二次,再度栽倒。
后背伤口牵动撕裂,每挪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
他没有哭,没有求饶,眼底没有怨恨。
只是佝偻着脊背,拖着负伤的双腿,一瘸一拐,朝着谷外茅屋慢慢挪动。
落日余晖拉长他单薄倔强的影子,一路绵延至药谷外围那间茅草屋。
茅草屋四面漏风,屋内昏暗阴冷,只有墙角陶罐里几根枯枝,燃着摇曳火光。
破草席上,蜷缩着瘦小的凌禾。
久病缠身,女孩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泛白。双目紧闭,长睫挂着泪珠,单薄身躯在破被褥里不停发抖。
蚀骨咒,又发作了。
听见脚步声,凌禾艰难睁开眼。看清进门的兄长,惨白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笑意。
“哥,你…回来了。”
声音细弱得快要听不见。
这一声软糯呼唤,瞬间消解了凌荒满身的剧痛。
他快步上前,把怀里护下来的药渣放在地面。沾满血污地手掌,轻抚上妹妹发凉的额头。
“小禾,又疼了?”他嗓音沙哑,压着心底慌乱。
凌禾轻轻摇头,伸手想去触碰兄长。视线扫过他染血的衣衫,眼眶瞬间通红。
“哥,你又挨打了?”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凌荒心头一揪,挤出生硬的浅笑。
“没有,路上摔了一跤,不疼。”
他避开妹妹的目光,生火烧水,把药渣倒进陶罐煮沸。
浑浊药渣在沸水内翻滚,刺鼻的气味弥漫整间茅屋。
这难闻的浊气,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汤药熬好,他耐心吹凉,小心地端到凌禾唇边。
“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疼了。”
凌禾盯着黑漆漆的汤药,眼泪越流越凶。她心里清楚,兄长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这碗药。
“哥,我不喝。我不想你再挨打。”
“别胡闹。”
凌荒语气第一次带上严厉,轻轻扶起妹妹。
“听话,喝完就不难受。”
凌禾噙着泪水,小口咽下苦涩汤药。
药效缓缓蔓延,女孩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发冷的身躯停止颤抖,依偎在凌荒怀里沉沉睡去。
凌荒抱着她静坐许久,等呼吸平稳,才轻轻把人放回草席,仔细掖好被褥。
安顿好妹妹,他才处理自己的伤势。
褪去和血肉粘连的上衣,火光映照之下,后背新旧鞭痕层层堆叠。
从床底摸出草药陶罐,指尖蘸上粗制黑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溃烂创口上。
药膏碰上血肉创面,钻心的痛直击心头。额角布满冷汗,他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点皮肉苦,比不上妹妹骨髓噬骨的万分之一。
他赤着上身坐在火堆旁,静静看着熟睡的妹妹。
跳跃火光勾勒出少年清瘦锋利的侧脸,眼底藏着远超十二岁年纪的隐忍、沉重。
药渣只能暂时压制咒毒,根治不了病根。
下一次发作,只会更凶险。
他需要真正的灵药。
可灵药何其珍贵。别说底层弃奴,就连药谷管事,都难轻易得到。
深深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将他淹没。
凌荒低头看着自己伤痕交错的双手。
这双手采得满筐草药,偏偏护不住自己唯一的亲人。
屋外晚风穿过门缝,飘进来两名晚归奴工的低声交谈。
“听说孙三接了个差事,招人去黑瘴林采摘阴冥草。”
“黑瘴林?那鬼地方遍地毒瘴还有魔物,进去十死无生,谁敢去?”
“传闻办成差事,酬劳能换一枚清心丹……”
话音随风消散。
茅草屋内,凌荒身形僵住。
黑瘴林。阴冥草。清心丹。
几个名字在脑海反复盘旋。
往日里只剩麻木死寂的一双眼,此刻生出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
就算拼上这条贱命,也要让妹妹活下去。
夜色彻底沉落,冷风灌进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