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蚀骨之痛(1/2)
夜。
寒意不是从茅草缝隙灌进来的。
它是从被褥中心,从凌禾瘦小的身躯里渗出来,一点点爬满这间茅屋。
连火堆里的火苗,都被这股阴寒压得缩了下去,明暗不定。
凌荒睁着眼。眼底布满血丝,整夜未合。
他抱着怀里的妹妹,心都碎了。
凌禾睡不安稳。眉头紧皱,身子蜷缩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最害人的,是她皮肉之下。
几缕墨黑色的细线,正顺着血管、贴着骨骼游走。
黑线走过的地方,一层白霜覆上皮肤——那是骨髓冻结析出的寒气。
蚀骨咒,又加重了。
细碎又压抑的闷哼,从女孩齿缝挤出来。
她身子猛然一抽,像是被冰锥扎透骨血。
凌荒手臂收紧,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压住这股阴毒寒气。
没用。杯水车薪。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冷,寒气穿透两层衣衫,顺着皮肤钻进他的骨头,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发抖。
“小禾。”
凌荒嗓音干涩沙哑。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告诉她自己一直在。
凌禾睫毛颤了颤,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凌荒衣襟上。她睁不开眼,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靠拢。
牙关咬合越来越重。
凌荒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直接把自己的手指递到她唇边。
下一秒,尖锐的齿尖刺破皮肉。
剧痛顺着指尖传开,凌荒喉间沉闷一哼,手指未动。
温热的血混着女孩冰冷的唾液,触感诡异黏腻。
他不在乎。
这点皮肉疼,和妹妹骨髓里的酷刑比,不值一提。
一整夜,他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咬着自己的手指,陪着她熬过一轮又一轮身体抽搐。
茅屋死寂,时间漫长又煎熬。
凌荒心里攒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天道不公。
这么乖巧弱小的孩子,凭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他恨这天,恨这片灰蒙蒙的青芜凡土,更恨自己这副瘦弱废脉的身子——连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
天光微亮的时候,刺骨的阴寒终于褪去。
皮下黑线缓缓隐没,凌禾身体慢慢放松,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唇角沾着一点血迹。
凌荒轻轻抽回血手指,用衣角一点点擦干净妹妹嘴角的血渍。
一夜未眠。双眼干涩胀痛,心里只剩后怕。
昨日的药渣,效果已经越来越弱。
下一次咒毒发作,只会更凶。
必须找到真正的灵药。
凌荒轻轻把妹妹裹紧被褥,站起身。望向屋外灰蒙蒙天际。
少年眼底没有波澜,只剩坚定。
清晨,药谷晾晒场。
隔夜寒气盘踞不散。
一群奴工麻木地排队领饭。
每日固定:一块干硬黑麦饼,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
轮到凌荒。
分饭的胖奴工瞟了一眼不远处抱臂站立的孙三。
木勺在粥桶里随便一捞,只舀了半碗清水,几粒碎米。
没有麦饼。
“下一个。”
凌荒捧着豁口破碗,沉默地看着碗底零星碎米。一言不发。
他抬眼,对上孙三的目光。
监工满脸戏谑盯着他,恶意毫不遮掩。
凌荒懂。
昨天挨的鞭子,今天的报复。
他没争辩,默默端着碗走到角落。一口没动,打算带回去给凌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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