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假山石室,殷血摊牌(1/2)
苏阳没有去追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他在客栈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独轮车的影子消失在城北的巷子深处,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个小贩的路线他已经记住了——城北第三条巷子左拐,经过一家豆腐坊,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继续往北。明天他还会出现在主街上,叫卖声还是那几句,敲车轮的节奏还是三声。不急。现在他要去赴约。
子时还没到,但苏阳不喜欢被人定时间。殷血衣说子时,那就提前去。扫了十年地,他学会了一件事——等别人安排的时间,不如让别人等你的时间。
城主府在青阳城正中,占地极广,朱门铜钉,门前两尊石狮,狮眼上嵌着夜明珠,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府门紧闭,守门的侍卫站得笔直,腰间佩刀,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苏阳没有走正门,沿着府墙绕到后花园的方向,在一处爬满常春藤的墙根下停住。常春藤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簌簌响,有几片枯了的从藤上脱落,飘到他肩上又滑下去。
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烛光,是一种极淡的血色雾气——和密道里那扇石门渗出来的同一种。苏阳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门后是一条碎石铺的小径,两旁种着半人高的灌木,修剪得很整齐,但叶片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尘,用手一碰就沾在指尖上,闻起来没有味道。他把指尖在衣摆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假山在小径尽头。说是假山,其实是一座用太湖石垒起来的山洞入口。洞口不高,要低头才能进去。洞口两侧各站了一个人——两个穿着黑袍的守卫,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苏阳走近时他们同时转过头来,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请帖。”
苏阳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守卫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落款上的“殷”字,然后两人同时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洞口。苏阳低头钻进假山,洞口很窄,肩头蹭到了石壁。石壁上湿漉漉的,不是水,是某种粘稠度介于水和油之间的液体,沾在衣服上不留痕迹,但手指摸上去有一层极薄的滑腻感。往里走了大概二十步,窄道忽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光线幽暗。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和两只茶杯。桌边坐着一个人。
殷血衣。
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腕上,束发用的是一根木簪,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见到他,苏阳会以为他是哪个私塾里教书的先生。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右手中指第一指节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磨的,是握笔磨的。
“你提前了。”殷血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像是每个字在出口之前都先在心里过了两遍,“我泡的茶还没凉。坐。”
苏阳没有坐。他把扫帚靠在石壁上,走到石桌前,在殷血衣对面站定。“你想怎么样。”
殷血衣没有回答。他端起紫砂壶,往两只茶杯里各倒了半杯茶。茶水是淡青色的,冒着极细的热气,茶香很淡,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草药味。他把其中一只杯子推到苏阳面前,然后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口。
整条左臂从手腕到肩膀全是血色符文。没有一寸好皮。符文的密度比裴青手臂上的密了至少三倍,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符文已经裂开了,裂口处渗出极细的血珠,沿着手臂往下淌,淌到手腕时被他用拇指抹掉了。抹掉之后新的血珠又渗出来,速度不快,但不停。
“血池洗礼十成。”殷血衣把袖口重新放下来,遮住了手臂,“我师兄——血煞宗老祖——亲手给我种的。二十年前我自愿进的血池。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能撑过四十九天,就能得到血池的力量,同时保持神智。我猜对了一半——力量我得到了,神智我也保住了,但代价是这个。”他用右手手指点了点左臂的位置,“血引术的侵蚀不会停。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往我身体里钻。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他把推到苏阳面前的那只茶杯又往前推了半寸。
“直到我在情报里看到你。混沌先天体。七成克制。你身上还有三成残留,但你能化解掉——我的人告诉我,你在官道上替一个散修逼出了七成邪气。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血池洗礼的邪气一旦入体就是不可逆的,但你能逆转它。”他顿了顿,“我想要你的数据。不是为了血池复制,是为了破解血池的副作用。我不想变成老祖的容器。”
苏阳沉默了一会儿。石室里很安静,只有矿石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和茶杯里热气上升的嘶嘶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茶杯,没有端起来。
“你能给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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