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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槐下对掌,隔膜之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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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在界碑旁站了片刻,把扫帚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指尖还在发麻——替灰袍散修逼出邪气时,那一成转嫁过来的血引术残留正顺着指缝往经脉里渗,朝着胸口那道浅红色痕迹汇合。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嗒响了两声,握扫帚时能感觉到竹柄的纹路,但触感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手指上缠了一圈透明的纱布。他弯腰捡起水囊晃了晃,还剩半囊。水是凉的,入喉时冷意一路滑到胃里,但胸口被血引术占据的那一小片区域连凉意都透不进去,像身体里嵌了一小块永远不会被捂热的石头。他把水囊塞回腰间,提起扫帚继续往前走。

走出不到五里,官道拐了个弯。弯道尽头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焦黑的断口边缘长满了青苔,裂缝里塞着一块扁平的青石。和后山那棵老松树不一样——那棵还活着,裂缝里冒了新芽。这棵已经死了,枯枝上没有一片叶子,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虫蛀过的木质。虫蛀的孔洞里填满了干涸的树胶,颜色发黄,硬得像琥珀,表面还嵌着几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蚂蚁。苏阳认得这种布置。后山老槐树下的死信箱,是柳槐传递情报的最后一个节点。现在这棵槐树的裂缝里也塞着同样形状的青石,同一个网络在青阳城外围的延伸。柳槐死了,他的死信箱还在被人使用,像一个断了主人的工具还在自动运转。

青衫人就站在槐树过人的剑。擦得很仔细,从剑格到剑尖,每一寸都不跳过。擦到剑尖时把白布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一面重新过了一遍剑锋,然后对着夕阳看了看——剑锋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刺穿灰袍人胸骨时崩出来的。他皱了皱眉,用拇指在缺口上轻轻抹了一下,把白布叠好收进袖口,把剑插回腰间,转过身来。

苏阳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眉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上有道极浅的旧伤——不是刀剑伤,是烫伤,疤痕淡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半截前臂。前臂上有一道从手腕斜斜划到肘关节的旧伤疤,缝过针,针脚很密,用的是普通丝线——缝针的人没有修为。

“柳槐的剑。”苏阳说。不是问句。

裴青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剑柄上的墨竹纹。柳槐的短剑是孟秋赠的,现在在苏阳腰间。裴青手里的是另一把——剑柄更长,剑身更宽,是柳槐当上刑堂副执事后自己配的正式佩剑。他把剑连鞘解下来放在青石上,剑鞘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直起腰,空着双手面对苏阳。

“血煞宗青阳城分舵副舵主,裴青。”语气平淡,像在茶摊上跟人互通姓名,“殷血衣是我师兄。血池洗礼第七代弟子。”

“第七代”这个数字让苏阳心里算了一道账。从第一代到第七代,至少传承了两百年。能撑过血池浸泡的人不到三成,撑不过的连骨头都化在里面,成了下一批弟子的养料。血袍人是血池洗礼过的内宗弟子,邪气渗透进混沌先天体三成。裴青是副舵主,元婴初期,第七代——他体内的血池邪气浓度只会比血袍人高出数倍。

“你来取样。”

裴青点了一下头。“师兄说你是八百年来第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变数。血池洗礼能复制修士的灵体特征,但复制不了体质的本质。他需要一个完整的混沌先天体样本来研究血池的破解方法。不是杀你——取你的血、灵力、混沌先天体的运转规律。样本够用就行,不伤性命。”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套血玉器皿,在青石上一字排开。三枚采血针,针尖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对着夕阳才能看到一丝极淡的血色反光——这针用过不止一次。两只封灵瓶,瓶口封着七层叠加的封印纹路,每一层对应一种邪气的渗透深度。一面血玉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雕符文,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笔画弯曲如藤蔓,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在同一个点上,和界碑下那枚共鸣符上新出现的圆形回路同一种风格——那是殷血衣的私人标记。

“这套器皿是师兄花了十年亲手炼制的,专门采集上古圣体的样本。你是第一个让它派上用场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感慨,不是嘲讽,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

苏阳把扫帚靠在路边一棵矮松上,转过身,空着手面对裴青。

三成。他只用了三成修为。不是托大——他需要让裴青取到部分样本,但不是全部。不完整的样本可以让殷血衣得到外围数据,但不足以触及混沌先天体的本源。丹田里那颗从第一天签到起就一直在缓慢旋转的淡金色气旋,除了他自己和玄元子,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同时他需要亲身感受血池洗礼第七代弟子的实力——血袍人只能渗透他三成防御,如果裴青能渗透更多,说明血池邪气的浓度是可以叠加的。

裴青看出了他的意图。他没有拔剑,只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道青灰色的灵力——不是邪气的血色,是青色,底子是正统修士。但青色灵力核心周围缠绕着一层极细的血线,细得像用头发丝蘸了朱砂在青色玉石上划了一道。这道血线就是血池邪气,密度比血袍人那三成高出至少三倍。血线在青色灵力中缓缓蠕动,不是死物,是活的。

青灰色灵力在他掌心旋转,越转越快,带起的气流吹得槐树枯枝哗哗响了几声就停了——枯枝太脆。几片嵌在枝头的枯树皮被气流卷起来,落在裴青肩上。他没有拂掉。

两人同时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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