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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密道白骨,血袍拦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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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的队伍在天亮前出发了。

带路的是苏阳。他把扫帚提在左手,右手拿着一枚从黑风寨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玉简,里面刻着密道的入口方位。玉简的边角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苏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确认方向。

密道的入口在后山西北角,一处塌了一半的山神庙底下。庙早就荒了,香炉里积的灰厚得能埋住手指头,泥塑的山神像少了半边脸,剩下那半边的眼珠子直直瞪着头顶的房梁。孟秋站在庙门口没进去,他身后是二十个刑堂执事,个个腰间挂着制式法器剑。李道玄带着内门弟子从另一条路包抄,陆元洲坐镇山门。苏阳这边算上他自己一共二十三人,清一色筑基以上,两个金丹——孟秋算一个,苏阳算不算金丹谁也不好说,所以暂且不算。

“入口在哪?”孟秋问。他的咳嗽今天轻了些,含了半片甘草在嘴里,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

苏阳没答话。他走到山神像背后,用帚梢拨开墙角的蛛网,露出一块刻着模糊纹路的青砖。砖缝里塞着干掉的苔藓,颜色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他把手按在砖面上,灵力往里一灌,青砖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往外冒的风带着一股腐臭味,和昨天山门外那片黑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更浓,浓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烂了很多年。

孟秋皱着眉看了一眼洞口。“这条路安全?”

“不安全。”苏阳把玉简丢给孟秋,弯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密道比外面看起来宽得多。进去之后能站直,头顶是粗糙的岩壁,凿痕很新,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术法强行轰开的。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光线昏暗,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地面是湿的,不是水,是泥和某种黏糊糊的东西混在一起,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阳停下了。

前面是一堆白骨。人骨。堆在密道转角处,大概有七八具,骨头被啃过,断口上留着牙齿的痕迹。骷髅头滚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眶对着密道的方向,像是在看每一个从密道里走过的人。白骨旁边散落着几件破衣服,灰色的,粗麻布——是杂役服。玄天宗的杂役服。

队伍里有个年轻执事认出了其中一件衣服上绣着的编号,脸色一下子白了。“这是去年失踪的那批杂役。外务堂找了三个月没找到。原来在这里。”

苏阳低头看着那堆白骨。扫帚握在手里,没动。他在玄天宗扫了十年地,杂役房里来来去去换过不少人。有人被收为外门弟子搬走了,有人受不了累跑了,也有人突然就没了——谁也没深究过。杂役的命不值钱,没了就没了。他在这十年里想过无数次,这些突然消失的人去哪了。现在知道了。都被黑风寨从这条密道运出去,不知是当了血祭的材料还是练功的引子。

他在白骨前站了片刻,然后提着扫帚绕过转角,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路更难走。密道开始分岔,每一条岔路都窄得像刀缝,必须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岩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像是水,黏稠度像蜂蜜,但闻起来是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苏阳在前头用扫帚探路,帚梢碰到的每一块石头都要先试试虚实——有的是松的,踩上去会塌;有的表面看起来没事,但底下是空的,一脚下去能掉进不知多深的暗坑。他接连破了三道隐藏的禁制:一道在岔路口,是个触发式的警报阵;一道在窄缝尽头,是一排暗刺,沾了邪毒,擦破皮就能让人烂到骨头;第三道悬在头顶,是个落石机关,触发后整段密道都会塌。

第三道禁制被他用扫帚柄敲碎阵眼的时候,整个洞顶震了一下,碎石和灰尘簌簌往下掉。后面的人本能地往后退,只有苏阳站在原地没动,伸手接住了一块从头顶掉下来的碎石,放在手里看了看。石头上有符文残余的灵力痕迹,说明这个机关不是黑风寨自己做的,是有人帮他们布置的——不是邪修的手法,是正道的阵术。

孟秋也看出来了。他蹲下来捡了块碎石,翻了个面,看到断口上的符文残留。脸色沉了下来。“有内行。这不是邪修能刻出来的阵纹。”

苏阳把碎石扔在地上。他想到了禁地里玄元子说的那句话——“血煞宗不自己动手,就放狗撵兔子。”黑风寨只是狗,给狗布置机关的也是狗,但养狗的人在血煞宗。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继续往前走。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质是暗红色的,和藏经阁禁地那扇门一模一样——同一种石材,同一种纹路,连门缝里渗出的那股子凉意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扇门上的符文是血色的,不是暗金色。符文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活着。

苏阳把手按在门上。凉。和禁地那扇门一样的凉。触感顺着指骨往上爬,手腕上昨天被血袍人擦过的那道伤口开始隐隐发痒。不是痛,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底下蠕动。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血红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后。年纪不大,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笑。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很普通的那种笑,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血袍的衣料比黑风寨寨主那身黑袍好得多,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腰带上嵌了三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他站在门框里,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自己家门口碰见了路过的邻居。

“恭候多时了,玄天宗的各位。”他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笑一样,温温和和的。

孟秋的反应最快,剑已经出鞘了。但苏阳比他更快——不是因为拔了扫帚,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对方说完话之后,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只停在了他身上。不是那种看对手的眼神,是那种看了很久、终于见到本人的眼神。

“你认识我。”苏阳开口了。不是疑问句。

血袍人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对着苏阳比对了一下。玉简里封着一个影像——一个灰布衣的杂役,站在演武场上,提着一把扫帚。

“三天前收到的。”他把玉简收回袖子里,语气很随意,“寨主发的。他说玄天宗出了个变数,让我们多加留意。”他顿了顿,笑容没变,“能让寨主说‘变数’两个字,我是第一次听到。”

苏阳把扫帚换到右手。

血袍人也动了。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门后的黑暗中。与此同时,三根血红色的藤蔓从他袖口里射出来,缠向苏阳的手腕和扫帚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不是正道法术的路子,但也不是之前黑风寨邪修那种粗放式的邪气,这东西精准而冷静,每一根藤蔓都带着自主意识般地在半空中调整方向。

苏阳挥扫帚。基础剑式,上挑。帚柄挑在第一根藤蔓的根部,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的汁液溅在苏阳手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在腐蚀皮肤。苏阳没躲,任由汁液溅上,第二下横扫已经出了。帚柄扫断第二根藤蔓,顺势砸向第三根的侧面。第三根藤蔓被砸偏了方向,但没断,缠上了扫帚柄,顺着竹柄往上爬,藤身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死死吸住竹面。一股血色的邪气顺着藤蔓往苏阳手上蔓延过来,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大部分邪气被混沌先天体自动冲散,但还有一小部分——大概三成——没有被驱散,顺着指缝渗进皮肉里。

指甲缝里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苏阳皱眉了。不是痛的问题,是不对劲。十年了,任何邪术碰到混沌先天体都像雪碰到火,瞬间化干净。但面前这个人的术法不一样。邪气里掺了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不完全是邪气,也不完全是灵力,介于两者之间,滑得像泥鳅,抓住一把还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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