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截杀,扫帚碎剑(1/1)
杂役房的灯油快烧干了。
苏阳盘腿坐在硬板床上,闭着眼把不动明王身在识海里过了一遍。他把手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白天赵昊那一巴掌,反震回去的力道和赵昊打过来的力道一模一样。如果下次来的是金丹期,反震回去的力道太大就不好收场了。他皱了一下眉,把触发阈值往下调了几分——低于一定强度的攻击不触发,省得下次再有阿猫阿狗碰一下就飞出去,太扎眼。
这间杂役房在主峰最偏僻的西角,一排低矮的木屋,连个像样的禁制都没有。其他杂役早就睡了,只有苏阳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油灯。灯油是从伙房老孙头那里讨来的,掺了太多菜籽油,烧起来有一股极淡的焦糊味。苏阳闻了十年,早就习惯了。他收了灵识,顺手拿起靠在床边的扫帚,把床脚边积了一夜的一小片浮灰扫到门口。帚梢划过地面,极轻,极慢,像他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扫帚是今天新换的帚梢,老刘头削的,麻绳缠两圈,不多不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碎石路面上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苏阳睁开眼。该来的还是来了。房门被一脚踹开,赵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外门弟子,个个腰间佩剑。赵昊换了身黑衣服,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白天被反震那一下手腕应该是扭了,白布缠得紧,边缘勒出一圈红痕。他身后的人苏阳大多眼熟,平时跟着赵昊在演武场上吆五喝六的那几个,其中有一个脸上还挂着昨天被执法堂训斥时留下的淤青,青中泛紫,看得出下手不轻。
“还没睡?”赵昊迈步走进来,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扫帚。他踢开脚边一个空水碗,碗滚到墙角撞在扫帚柄上发出一声轻响,“正好,省得我叫你起来。”
苏阳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赵昊,落在门口另外五个人身上,又收回来。五个人,加上赵昊六个,和白天演武场上的人数一样。区别是白天在演武场有人看着,现在是深夜杂役房,没有人会来。
“白天让你钻裤裆你不钻,还敢跟我动手。”赵昊活动着脖子,指节捏得咔咔响,“演武场上人多,我不方便动真格的。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杂役房,就算我今晚把你废了,宗门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话。一个杂役的命,在玄天宗连一柄下品法器剑都不值。”
苏阳还是没说话。
“最后问你一次。”赵昊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着苏阳,“跪,还是不跪?”
苏阳终于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你的手腕不疼了?”
赵昊脸色瞬间涨红。右手腕上的白布像是忽然勒紧了一圈,白天被反震时的恐惧和羞辱一起涌上来。他暴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追风剑法第一式——风起,剑尖撕裂空气直刺苏阳右膝,要废了他一条腿。苏阳从床上站起来,动作不快,却在剑尖刺到的前一瞬刚好错开身位。剑锋擦着裤腿过去,钉在床板上,木屑纷飞。赵昊一剑落空,剑势一转,第二式云涌紧随而至,剑身震颤化作三道剑影虚虚实实。苏阳往左踏了一步——就一步,三道剑影全部落空。第三式破风刺紧跟着贯出,剑尖凝出一寸长的剑芒。苏阳侧身,剑锋贴着胸口过去,距离衣襟只有一根头发丝的间隙。
三剑,连衣角都没碰到。赵昊转过身,脸上的狰狞已经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练了十年追风剑法,同阶之中罕有敌手,今天却连一个杂役的衣角都碰不到。
苏阳不再闪了。伸手一抄,墙角的扫帚落入掌中。竹柄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木讷寡言的扫地杂役,像一柄被尘封了十年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他朝门口那五个弟子走过去,步伐不快,扫帚拖在地上。“一起上!”赵昊吼道。
五个人同时出剑。苏阳挥扫帚。基础剑式,横扫——帚柄划过半圈,敲在最前面两个弟子的剑脊上,两柄剑脱手飞出去钉在墙壁上,剑身嗡嗡震颤。上挑——第三个弟子的剑还没递到就被挑中手腕,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剑当啷落地。下劈——第四个弟子举剑格挡,帚柄劈在剑脊上,咔嚓一声脆响,剑断了,半截剑身掉在地上弹了两下。直刺——帚柄从第五个弟子的剑招缝隙中穿过去,点在他肩窝上,整个人倒飞出门外,摔在碎石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五下,五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全部倒地,全程不到五息。
赵昊握着剑,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苏阳转过身来看着他,那目光和白天在演武场上时一模一样——平静,淡漠。赵昊忽然明白了,白天在演武场上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装,他就是没把自己当回事。不是轻视,是压根不觉得他值得认真对待。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昊的声音在发抖。苏阳没有回答。赵昊疯了一样挥剑冲上来,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就是凭着筑基初期的修为全力一斩——他不信自己连一个杂役都打不过。苏阳提起扫帚,随意地向前一递。基础剑式,直刺。竹柄精准地敲在剑脊正中央。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赵昊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射。那柄下品法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剑刃上先是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然后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剑碎了——不是断成两截,是碎成七八片,叮叮当当掉在地上。赵昊跌坐在地,看着满地的碎剑残片,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法器剑,被一把竹扫帚打碎了。
苏阳收回扫帚,看了一眼帚柄——竹面上连个裂纹都没有。他弯腰把地上的碎剑片扫到墙角,动作娴熟自然,和平时扫地没什么两样。帚梢划过地面,碎剑片被归拢成一小堆,连灰尘都一并扫干净了。赵昊瘫在地上看着他做这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苏阳把最后一片碎剑片归拢好,直起腰。“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提着扫帚回到床边,背对着所有人重新坐回床上。
院子里五个被击倒的弟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肩窝,有人抱着断剑,有人连站都站不起来。赵昊颤颤巍巍爬起来,扶着门框走出房间,右手还在滴血,血滴在碎石地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点。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盘腿闭目的灰衣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然后踉踉跄跄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阳闭着眼。他知道这事没完——赵昊的叔叔是外门长老赵坤,护短护了二十年。最迟明天,赵坤就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在乎。十年隐忍,他本不想惹事。但如果麻烦非要找上门来,那就来吧。他手中的扫帚已经扫了十年的地,也不差再多扫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等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苏阳才从床上下来。他蹲到墙角的破木柜前,拉开最,边角有几处锈。苏阳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重新塞回柜子最深处。盒子里装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