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羁寨残念，执枷之辩｜落幕之悟（1/2）

羁念星寨，被一层厚重的心念囚笼层层包裹。

整颗小行星不见日月，内部弥散着淡淡的灰蒙雾气。这里收容着大批被妄念侵蚀、尚且残留一丝神智的人，其中便有顾衍。

妄潮席卷星海之后，星寨的负荷骤然暴涨。不断有新的被侵蚀者被押送至此，值守的传道者日夜不休，全力做心念疏导，却依旧挡不住一部分人一点点耗尽残存的自我。

沈砚不顾众人劝阻，动身赶赴羁念星寨。

神魂本就被妄潮重创，一路行来，沿途虚空飘荡的寂灭碎念不停刺击识海，每走一步，都要承受万千细碎痛苦的啃噬。随行的医者不断给他服下心神安定的药剂，效果也仅仅只能延缓恶化。

“议长，您不该亲身至此。此地妄念浓度极高，会加速损耗您的神魂根基。”随行传道者满心忧虑。

“我要见他。”沈砚语气平静，“顾衍走到今天，不是生来便是恶人。他始于对世间苦难的悲悯，最终却酿成一场悲剧。有些道理，该当面说清。”

踏入囚寨深处的石室。

石室没有镣铐，只有一层柔和的心念屏障困住神魂。顾衍斜坐在石壁之下，大半心神已经被寂灭吞噬，半边躯体爬满灰黑色纹路。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浑浑噩噩，只有极其短暂的片刻能够找回自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双眼大半已经蒙上灰翳，仅剩瞳孔深处还残留一点微弱的人光。

“你来了……执枷议长。”顾衍的声音沙哑干涩，断断续续，“我失败了。我想要为众生求取安宁，结果，把追随我的人尽数送入寂灭。”

“你的初心，并非邪恶。”沈砚在他面前缓缓坐下，“你看见世间无尽苦，便以为安寂是唯一解药。可你忽略一件事：解药若是剥夺人的自我，那便不再是救赎。”

顾衍低声笑了，笑声带着悲凉。

“可苦难实实在在。病痛、别离、求而不得……千千万万人日夜煎熬。你守墟，坚持要人硬扛下去。那难道就不是残忍？”

“我不要求所有人硬扛。”沈砚缓缓摇头，“人有权疲惫，有权悲伤，有权向往安宁。可寂灭的问题在于，它不给人缓冲，不给人反悔的余地。一旦交出自我，便是永远。苦难可以熬过去，可沉沦之后，再也回不来。”

石室之内，寂灭本源借着顾衍残存的心念，一同参与这场对峙。浩荡的意念填满整个石室。

“众生的悲欢本就是枷锁。放下枷锁，何错之有？”

“错在不该由苦难替生命做终局决断。”沈砚眉心灰纹流转，“有人历经磨难之后，依旧能寻得细碎温暖；也有人穷尽一生都困在苦海。我们做不到消除苦难，但要守住那个‘选择的时机’。可以向往安宁，但不该在绝望顶峰，被情绪裹挟，仓促交出全部神魂。”

顾衍静静听着，眼底那一点微光忽明忽暗。

妄潮的力量还在不停侵蚀他的意识，属于他本人的记忆正在一片片消散。他想起那些跟随自己奔赴灰海，最终化为空壳的同伴，脸上淌下两行浑浊泪水。

“我以为我在渡人……到头来，只是亲手葬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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