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对照验证(2/2)
芯头平了就是没打过。她说,这不玄学。
老周挤进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一处,是后来补的。林知意站起来,把碎渣在指间搓了搓,补的料强度不够,凿开会掉渣。当年验收要是按规程取芯,取到这个点,芯头不会这么平。
取芯规范谁定的。
规范。她说,你问这个,是想我给你个出处啊?
你怎么知道规程。老周问了一句。
林知意停了一秒。
我看过。她说。
没人再问。取芯继续。
一上午取了三十二个芯样,回弹六十六个点,钢筋扫描四层。记录表当场填,填完一页,林知意当着副主任的面签一个字,副主任签一个字,两个签完,那页才生效。
中午收工,田甜装箱。陈旭清点耗材时数错了两支粉笔,蹲在地上数了三遍。
这墙补过。林知意蹲在墙根底下,用手按着补层边缘,补得不高明。颜色差两三个月才看得出来。他们当时大概是想着,这楼验收完就没人再看了。
这栋楼会补?陆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三步外,没有靠近取样区。
林知意站起来,拍手上的灰,补过两层。第一层是原来的,凿开能看见。底下那层是后来加的,少说五六年。
你怎么知道五六年。
水泥强度衰减有个曲线。她说,当年用的什么牌子什么标号,从芯样上能看出来。养护条件不够,衰减就快。这层补料衰减到今天,正好五六年上下。
她说完,看了陆深一眼。
陆深,我在这行里,第一件事是学会看补。哪儿补过、补过几次、什么时候补的,一眼就看得出来。我看了十年。
看出什么了。
看出我爸的手艺。她说。
现场的人都安静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是说给陆深一个人听的。可站在旁边的退休工人听见了,他手里的本子停了一下。
报告两天。林知意说。
副主任问了一句:林工,这结果跟你们……跟检举方那边,对得上吗?
我不知道他们的数。林知意说,我的数是我自己取的。报告上只有我自己取的这些。
那万一不一样呢。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林知意说,真不一样,说明我取错了,或者他们取错了。查就完了。
又过了一天,报告出来。
业委会会议室不大,去了二十几个人。报告发到每人手里,三十七页,附六十六个回弹点、三十二个芯样、四层扫描图的原始记录影印件。
结论一样。林知意站在前面,这栋楼需要加固。但不需要恐慌。
她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念了加固建议:底板降水三个月,注浆,粘钢加固,工期半年,住户分批周转,费用走住宅专项维修资金。
有人说结论不一样就等于天塌了。她合上报告,不是。检测不是判决,是把数拿出来。数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修。修不修、怎么修、谁掏钱,那是另一场仗。这场仗我们不打,我们只管把数。
有人问:陆工那边的数,跟这个一样吗?
我没看过他的。林知意说。
那您怎么知道一样?
我不知道。她说,我知道的是,我这份数,跟我十年前在那栋楼里签过的那些字,是反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散会的时候,业委会副主任追出来,把委托结算单递给她。她签了字,折起来放进帆布包。
林工。副主任说,报告上委托方是我们,受托方是正衡。可执行负责人这一栏,您签的是您自己的名字。
我还想说一句。副主任压低声音,您父亲的事,我们都知道。
林知意把包带子在肩上正了正。
我父亲判了八年。她说,这楼是我查出来的,也是我签的。我签的是这栋楼的数。跟谁不跟谁,没关系。
她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清楚。她说,这份报告里的数如果和检举方对得上,那不是巧合。是因为这栋楼真的坏了。谁来测,测出来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