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那七栋(2/2)
为什么是四次。
因为二零二零年我递过一次调岗申请。陶承志说,二一年我递过一次病退申请。二二年……二二年我想过去纪委。这三次,他都提前一天打给我。他说,陶处长,别出门。
今晚是第四次。
今晚是第四次。
陆深靠回椅背上。
他知道你每一次要动。陆深说,他知道你递申请,知道你病退,知道你今晚要下楼买药。陶老师,你家里有什么。
陶承志摇头。
没有。我老婆看不见,她连手机都不会用。
那你身上。
我什么都没带。陶承志说,我每天就带钥匙和医保卡。
陆深不说话了。
他想起401 室那个猫眼。胶没干透。想起台阶缝里那截橡胶线。想起手指缝里那粒不到一毫米的黑屑。
陈铁柱。陆深说。
昨天那个台阶,你上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陈铁柱说,我走的是另一边,消防梯。
陆深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外头是院子,院子里有棵树,叶子掉了一半。树下站着两个人,是何组长的便衣,其中一个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亮一灭。
陶老师。陆深没回头,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你把七栋的名单写出来,签上你的真名。我们按自首和配合调查给你报进去。你老婆的药,我们想办法接着续。
第二呢。
第二,你现在出去,门外有人送你回去。但你今晚还会接到第五个电话。陆深转过身,下一次他说的可能就不是别出门
陶承志坐在那儿,两只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了。
有笔吗。
何组长从兜里摸出一支笔,放在桌上,又推过去一张纸。
陶承志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他先把笔在纸上戳了一下,戳出一个墨点,才找到位置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笔尖戳进纸里,划出沙沙的声。
写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陆工。
我签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说,我签的是七个。
陆深走回桌前。
什么意思。
七期报告,签字栏上是同一个人。陶承志说,但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另外六个人。那个人……
他放下笔。
那个人在二零一九年之前就死了。
他说完,把笔帽盖上了。笔帽咔嗒一声,扣得很紧。
何组长没说话,伸手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从桌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上有七行字,第七行只写了一半,是一个字,笔画断在中间。
陆工。何组长说。
第七栋他写的是金和二期。
我看见了。
金和二期二零二零年就拆了。
陆深原地站了两秒。
拆了?
棚改,二零二零年三月动工,年底拆完。何组长把纸放下,原地起了商业综合体,现在是个购物中心。
陆深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拿过来。
金和二期。二零一九年八月抽检。二零二零年三月拆除。
七期报告,七栋楼。第一栋还在,第七栋已经变成了购物中心。
陶老师。陆深说,你抽检那三户,裂缝是多宽。
两毫米。陶承志说,我量的。用裂缝观测仪,零点二毫米一格,走了十格。
十格就是一整格。
不是。陶承志说,观测仪的格是反的。我走了十格,读数是一毫米。
陆深看了他一眼。
你记了七年,还记得格是反的。
我记得每一栋。陶承志说,我记得每一栋的气味。城东那两栋是霉味,河西那栋是臭水沟,城南三栋是石灰。金和二期……
他停了。
金和二期是桂花。他说,九月。楼门口有两棵桂花树,抽检那天正在开。我到现在还记得,因为那两棵树跟裂缝太不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