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那七栋(1/2)
问询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外头的光落在长桌的一角。陶承志坐在桌子一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戴手铐。何组长说,你现在还是协助调查,不是犯罪嫌疑人。陶承志说我知道,我签字的那天就知道。
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陈铁柱在门口站着,烟没点,滤嘴已经咬扁了,他每次咬扁都会换成另一边再咬,这是他在部队带下来的习惯,二十年没改掉。
陆深把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上,笔身上有一道划痕,是何组长从证物袋里取出来的时候被钥匙划的,他推过去的时候特意把有划痕的那一面朝着自己,不让对面看见。
你听过这个吗。
陶承志摇头。
这是三天前,从另一个人身上收的。陆深说,那个人也说自己不是名单上的人。
他按下播放。
喇叭里先是一段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人说话,声音发闷,隔着衣服录的那种:
……他说我不是名单上的人。他说他是替人签的字。他说他有证据,在银行保险箱,密码是他老婆生日。
陶承志的脸变了。
电流声继续。那个声音停了几秒,又说了一句:
别让我老婆知道。
陆深按停。
这个人叫陶明远。陆深说,恒基的前财务总监。二零一六年离职。他在银行保险箱里存了七年真实台账,上个月主动寄给了我们。
陶承志的手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签的是恒基的假账。陆深说,你签的是审计报告。你们俩签的不是一种东西,但签的方式一样——都是别人的名字,都不敢让自己家里知道。
陶承志没说话。
所以我现在问你。陆深说,七期。每期一栋。哪七栋。
陶承志低着头。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更久,问询室的挂钟在墙上走,秒针每动一下都发出很轻的一声,他说:我说了,你们今晚就得把我送进去。
你今晚本来就走。何组长说,你开门的时候就知道。
我老婆的药——
药我们买了。何组长说,两盒,还有一盒冷藏的。陈铁柱跑了两百米买的,没买错。
陶承志抬起头看了何组长一眼,又低下。
我不在,她会饿。他说。
窗外那棵树影子移了一下。问询室的空调开得低,出风口在墙角,风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滤网的灰味。陶承志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自己不知道。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么守着。陆深说,守到她眼睛全瞎,守到你也站不起来。七年了,你每天晚上给她念手机上的消息,念什么呢?念今天又抓了几个?
陶承志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念的是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陆深说,因为你不敢让她知道,你签的那七栋楼里,有一栋就在她每天买菜的路上。
陶承志猛地抬头。
你——
安居计划第四期到第十期,海城境内一共十一栋。陆深把一张纸推过去,你签了七期。这七期里,城东两栋,河西一栋,城南三栋,还有一栋在——
他指了指纸上最后一行。
——金和小区二期。
陶承志盯着那行字,眼睛不动了。
不可能。他说,第四期没有金和。
第四期确实没有。陆深说,但你在审计厅的最后一份报告,把金和二期的验收结论并进了第四期的汇总表。签在同一个签字栏里。
他把纸又往前推了一寸。
这一个签字,覆盖了两份报告。
陶承志的手伸出来,碰到纸边,又缩回去。
金和二期……他说,二零一九年八月。我去过一次,就一次。当时是抽检,抽了三户。三户的墙面都有裂缝,我记在原始记录里。
原始记录在哪。
在厅里。陶承志说,每个审计员的现场记录都要归档。
归档之后呢。
之后……陶承志的声音低下去,之后我接到了电话。
房间里静了几秒。
谁打的。
男的。不快,北方口音。陶承志说,他说,陶处长,你的记录写得很好。但是报告要另写。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能。
他说了什么。
陶承志抬起头,看着陆深。
他说,你老婆的药,我们帮你续着。
陆深的手在桌上收紧了一下。
从那以后,你每次出门前都会接到电话。陆深说。
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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