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七年（1/2）

窗外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报纸边缘在他手指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僵，才转身回到桌前。信封里的几张A4纸摊在桌面上，方远山的笔迹在台灯

苏晚晴坐在对面没有动过。她面前的水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一整夜没有合眼，把孟凡国带回来的信封反复看了三遍。

桌上的时间线从七月排到九月，每一个节点旁边多出了新的标注，那是方远山在2016年到2019年之间独自走完的一条线。

他把2016年夏天取的样品做了完整的XRD分析。陆深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微量元素锶和钡的含量比例不符合国标范围。然后他又取了安居计划校舍的水泥做对比。

结果和秦漫雪的报告一致。苏晚晴放下杯子，把方远山的数据和自己的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XRD曲线完全重合，微量元素特征峰一致。秦漫雪用的是精密仪器，方远山七年前用的也是同一级别设备。两条独立的路，走到了同一个结论。

陆深点了一下头。方远山在2016年就发现了实验室翻新水泥和安居计划校舍水泥来自同一个配方。他花了两年时间追查供应链，从水泥供应商查到采购合同，从施工方查到资金流向，所有的线都指向恒基。

不只是学校。陆深重复了孟凡国说的这句话。方远山当年问过同样的问题——如果实验室和校舍用的是同一种东西，那住宅楼呢？一百多栋安居计划住宅楼，用的会不会也是同一批料？

他查了。苏晚晴说，2019年7月重新取样之后花了两个月时间追查整条供应链。孟凡国说最终的结果是安居计划的全部，没有一栋楼例外。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那一页是她昨天夜里写的，密密麻麻列着安居计划一百二十六栋住宅楼的分布区域和竣工年份，每一栋楼旁边都标着竣工日期和施工方。

如果方远山查到的结论是对的，那这一百二十六栋楼和那十七所学校用的就是同一批水泥。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栋楼平均六层，每层四户，每户三到五口人。保守估算涉及六万到八万居民。

陆深没有接话。这个数字他在白板前算过不止一次，但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重量不一样。老师独自走过了那条漫长的路，把所有的证据交到孟凡国手里，七天之后就死了。

陆深想起方远山以前在实验室里说过的话——数据不会说谎，但人会。那时候他以为老师说的是学术造假，现在他才明白方远山说的远不止那些。

方远山早就看到了这条供应链的尽头，看到了恒基背后的整个关系网络体系。所以他才会在2019年把证据交给孟凡国保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面临什么后果。

苏晚晴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她昨夜写下的系列报道框架。她原本打算从校舍问题切入，逐步扩展到整个安居计划的一百二十六栋住宅楼。现在方远山的数据让这条线更加清晰了——七年前就有人看到了全貌，七年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周航发来一条消息：马国良今天早上出了物流园，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下午两点的车。

陆深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马国良在物流园待了快一个星期没动过，突然要去省城。方远山出事第二天辞职的人，七年后突然要离开他藏身的地方。这不是普通的出行，这是有人在动，有人在下指令。

要不要跟？苏晚晴问。

周航会跟，但先不要接触。陆深把手机放下，马国良如果去省城见人，我们只需要知道他见了谁。省城那边可能有恒基的人，也可能有方远山当年追查时接触过的人。

他把方远山的数据重新叠好放回信封。蜡封已经开裂了，封口处的灰尘被他的手指蹭掉了一块。这些数据七年前就存在了，孟凡国把它们放在铁皮文件柜里保管了七年，没有打开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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