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奴家名唤柳儿。（2/2）
他一脚踏着板凳，体态粗鲁，伸手便朝着卖唱少女的胳膊抓去。
少女年约十六七岁，身形单薄，衣衫洗得发白，满是尘污。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把老旧破损的琵琶，身子瑟瑟发抖，一双眼眸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拖回去......我要亲自调教调教！”
赵公子面色狰狞，厉声呵斥。
身旁四五个家丁如狼似虎，应声扑上，凶态毕露。
就在脏手，即将触到少女衣角的刹那......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骤然闪过。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
“啪......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盖过窗外雨声，响彻整座酒楼。
满堂宾客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赵公子，竟如麻袋般被凌空打飞。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隆起，血水混着碎牙尽数喷出。
李朝阳手持半盏残酒，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震慑全场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飞蝇。
“你......竟敢......打我？”
赵公子捂着肿痛的脸颊，口齿含糊：“你可知......我是谁？......我叔父乃是兵部郎中......当朝命官！”
李朝阳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怎么？你是想让你叔父，陪你一同受罚？”
这番不惧权贵的姿态，赵公子又惊又怒：“反了......全都反了......给我杀了他！”
四家丁闻声立刻拔出腰间佩刀，嘶吼着朝着李朝阳猛扑而来。
李朝阳冷哼一声，手腕轻扬，手中酒杯骤然脱手飞出。
砰！
酒杯砸中为首家丁胸口，力道似有千钧。
那人连人带刀倒飞而出，胸口骨骼大幅凹陷，落地后当场昏死过去。
下一瞬，李朝阳身形倏然闪动。
无人看清他的出招轨迹，大堂内只接连响起，噼里啪啦的骨裂脆响。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四名凶悍家丁尽数倒地哀嚎，四肢扭曲成诡异弧度。
赵公子瘫软在地，浑身剧烈颤抖，惊惧浸透四肢百骸。
温热的水渍顺着裤脚滴落，竟是当场吓尿：“我......我是官宦之后......你动我，便是对抗朝廷！我定要报官缉拿你！”
李朝阳随手扯过一把木椅落座，抬手拎起桌上酒壶，缓缓斟满一杯热酒：“你尽管去报，我就在此等候。”
有人连忙趁乱溜出酒楼，奔赴官府报信。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楼外脚步声急促作响。
保定府捕头周通率领一众捕快，手持水火棍，腰挎雁翎刀，气势汹汹冲入大堂。
“何人胆敢在保定府行凶闹事......简直不知死活！”
可当他看清满地哀嚎的家丁，狼狈不堪的赵公子，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
李朝阳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腰牌，轻轻搁置桌面。
啪。
正面“锦衣卫同知”，五个大字苍劲威严。
周通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冷汗瞬间浸透脊背衣衫。
锦衣卫同知，从三品大员！
品级远超保定知府，直属天子，掌巡察缉捕，先斩后奏之权，乃是朝堂最令人忌惮的实权官职！
区区兵部郎中，在锦衣卫同知面前，不值一提！
“卑职周通，见过大人！”
周通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地，连忙躬身拱手，身体颤抖不止：“不知大人驾临，卑职有失远迎，还请莫要怪罪！”
李朝阳轻轻拿起酒盏，吹去酒盏上的热气：“此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调戏民女，聚众行凶，本官代为管教一番，你可有异议？”
“无异议！全无异议！”
周通连连躬身，惶恐应声：“大人秉公执法，管教得极好！此等纨绔败类，欺压百姓，本就该严惩不贷！”
闻言，瘫在地上的赵公子，面如死灰浑身僵住。
“滚。”
李朝阳淡淡吐出一字。
“是是是！卑职立刻带人撤离！绝不惊扰大人！”
周通如蒙大赦，不敢多言半句，连忙招呼手下，拖拽着瘫软的赵公子与一众重伤家丁，狼狈不堪地退去。
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满堂食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李朝阳仿若无事人一般，望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粗布衣衫沾满尘土，面容略带憔悴，却难掩清丽骨相。
一双杏眼澄澈透亮，如受惊小鹿，眼底却藏着不肯低头的韧劲。
李朝阳轻声发问：“你唤何名？”
少女身子微颤，连忙垂首，小声应答：“回大人，奴家名唤......柳儿。”
李朝阳微微颔首，随手取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纹银，轻轻放在桌面：“赵家在保定府根基颇深，今日受辱怀恨，明着不敢报复，暗里必定百般刁难。这保定府，你已经待不下去了。”
柳儿脸色骤然惨白，死死攥着破旧琵琶，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强权面前，根本无从抗衡。
“我是南京高淳县李朝阳，可命官府为你开具路引，你可愿去南京谋生。”
柳儿猛然抬头，澄澈眼眸中泪光闪烁：“路引......南京......大人所言当真？”
那是江南富庶之地，是无数北方底层百姓，羡慕地温柔富贵乡。
“本官一言九鼎，从无虚言。你若愿意，随我去一趟县衙。若你不愿，这锭银子便赠予你，算作赔你琵琶的补偿，亦可保你短时生计无忧。”
柳儿伫立原地，怔怔望着桌上银光灿灿的纹银，鼻尖骤然一酸。
身处乱世，命如草芥。她本以为今日难逃凌辱，却未料绝境之中，得此贵人出手相救，还给了她一条全新的生路。
扑通一声，柳儿双膝跪地，重重叩下三个响头。
“奴家愿意！从今往后，奴家愿追随大人，为奴为婢，牛马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