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能不能不打（2/2）

就这一个字。

这个字，比方才四根手指，还响。

满城的雨声，这一下，才重新，落回人耳朵里。

东街往西飘的雨，直了。

南巷打转的雨，也直了。

八道门上的剑意，一道，一道，松了锁。

兑位的先松。

坎位的跟上。

艮位的，船头一转，斜回了原先，泊船的方位。

乾坤之间，那一道，松得，最晚。

松完，满城的雨，落得，直直的。

满城憋了半夜的那口气，跟着，散了。

散得，满街满巷，都是长长的一口。

有孩子，哭出了声。

当爹的，一把捂住。

捂住的手，也在，抖。

艮位。

渡船船头，崔嵬那张老脸，还是慈祥的。

慈祥底下，松了一口气。

袖口里那只手，打剑柄上，挪了回去。

拄剑，重新，就只是拄剑。

袖里探出来的那件，刨子样的家什，让雨，洗得发亮。

这会儿，它一晃，缩回了袖口。

掐在当中的那一番盘算，盘了一夜。

这会儿，白盘了。

白盘得，好。

第一个出剑，不行。

最后一个出剑，也不行。

掐在当中，掐了一夜。

这会儿，一条道，都用不上了。

用不上的道，才是，好道。

前头没人当着。

后头没人垫着。

这一趟，比哪一趟，都省心。

他拄着剑，朝渊口，望了一眼。

望完，把眼，挪开了。

挪得，很快。

天上。

霍烬胸口那道剑伤，还敞着。

八门落锁那会儿，离火替他托回来的，那半分血色。

这会儿，又往下，沉了。

第二口血，涌了上来。

涌到喉咙口。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血腥味，顶在嗓子眼里。

上不去，下不来。

血壳上，糊着的新旧血，让雨，一道一道，往下淌。

淌到他攥着的剑柄上。

咽完，血壳底下那双眼，还钉在渊口。

比先前，钉得更死。

像要拿这一眼，把方才那一剑，再讨回来。

离火那道门，托着他。

托得住人，托不住伤。

那一剑的伤，短时间里，养不回来。

这一眼，也讨不回来。

兑位。

温白珪眯起了眼。

戒尺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挂回了腰间。

大腿上，不敲了。

方才那句，你今日就一定会死在这里。

还悬在雨里。

雨里头，那句狠话，泡了半夜。

泡得，发了白。

他自个儿，没往下接。

满城，也没人替他接。

晏迟两句话，把这一场，收了场。

收得太干净。

连他压在话底下的剑，都跟着，没了着落。

他抬起手，把锦衣的袖口，掸了掸。

掸的，还是不存在的灰。

眯着的那双眼，在渊口那身青衫上，停了很久。

先前打量的，是剑。

这一回打量的，不是剑。

是人。

坎位。

沉璧还站在那儿，笑。

两个酒窝，浅浅的。

一身明黄，隔着雨，让灯火映着，还是亮堂堂。

方才夸出去的那三个字，她也没打算，收回去。

渊口那位答“好”的时候，她还点了点头。

点得，一本正经。

像这一场问剑，满城上下，就她一个，问出了结果。

明黄的下摆，让风掀了掀。

她伸手，把它压住了。

东南门里。

鸾没说话。

没点头，也没摇头。

八道门松了锁，各门有各门的动静。

她这边，转身转得，最干脆。

转过去，就往门里走。

她那只空了一晚的手，垂在身侧，还是空的。

满城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八道门里，就她一个，走起来了。

满城这才想起来。

东南门里，还躺着一位。

打鸾把他从檐口抱进来，往地上一放。

说是放。

差不多，是扔。

打那一扔起，这位，就在地上，躺了半夜。

躺得，人事不省。

满城的目光，跟着那道背影，进了东南门。

门洞的檐水，一线一线，淌了半夜。

檐水里头，那位躺着的，一动，没动。

鸾在他跟前，站定了。

满城看不见她的脸。

只看得见，她站定的背影。

和地上，躺着的那一道。

雨，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