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能不能不打(1/2)
满城的雨,还在落。
晏迟那一句,问完,就那么悬着。
悬在满城的头顶上。
没人接。
八道门,还锁着。
两半城的人,屏着的那一口气,也跟着悬着。
檐下躲雨的,打伞的,仰着脖子的。
在雨里,站了半夜,没人挪过地方。
两半城的灯火,豆大的一点黄,一颗一颗,让雨丝,斜着串。
满城的心口,都朝渊口,悬着。
渊口,那只举着的手,这才放了下来。
放得不快。
也不慢。
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收拢。
垂回青衫的身侧。
方才满渊口的剑意,随着这一放,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收得,干干净净。
像渊口当中,从头到尾,就没站过一个,提剑的人。
两把剑,温水与浮屠,也安分了。
鞘口那点白汽,散尽了。
六道门,六位剑魁,都看着这只手落下去。
满城,也看着。
没人出声。
看了半晌,沈剑心才把眼,挪向城头西北。
挪向乾坤两道门的当中。
那位还揉着眉心。
那只手,搭在眉骨上,揉得,不紧不慢。
像这一场问剑,从头到尾,就没耽误过他这一觉。
沈剑心开口了。
答得,淡然。
“能不能打,要打过了之后才知道。”
这话,落进满城的雨里。
雨,把这一句,砸进了青石缝里。
满城等的就是这一句。
等来了,反倒,没人敢应。
八道门,没人吭声。
兑位,温白珪的戒尺,还在腿上,一下,一下。
敲着的,没接话。
天上,霍烬咬着牙关,没接。
艮位,渡船船头,崔嵬拄着剑,也没接。
先接话的,偏偏是晏迟。
“能不能不打。”
语气,不重。
还是那副,刚睡醒的调子。
说这五个字的时候,那只手,还搭在眉心上。
揉眉心的动静,都没停一下。
他腰间剑穗上,那一线,极细的雷光,纹丝没动。
不像问剑。
倒像在商量,一桩顶小的小事。
满城,等这一夜。
等的是八门一开,天崩地裂。
等来的,是这五个字。
被围在八道门当中的,是那个,杀了素衡的青衫客。
问打不打的,偏偏,是围他的人。
这一层,满城琢磨了半晌,才咂摸出味来。
雨里,谁都没敢笑出声。
有人揉了揉耳朵。
疑心自个儿,听岔了。
雨里问的,是打不打。
答的,是打不打的商量。
泡了半夜的满城,谁都听清了。
就是没人敢信。
晏迟没等他答。
接着,说了下去。
“既然,千里迢迢,从南边的蜀山,到了剑庭的地界。”
“为何不上剑庭,看看。”
“你,和她,都需要休息,疗伤。”
“真想问剑,休息够了,再来,也不迟。”
一句,一句。
还是平常聊天的语气。
字,咬得,不紧不慢。
客客气气。
客气得,六道门上,谁都没法儿接。
一句里,歇上两三拍。
像走山道的人,走几步,停一停。
怕后头的人,听不真。
这番话,满城听了个全。
杀了剑庭的素衡。
剑庭,不杀。
反倒请上门去。
提剑城的老辈人,活了一辈子,也没听过,这路子的问剑。
老辈人里头,有铸剑的,有打铁的,有守了一辈子城门的。
这一晚,全成了,门外汉。
街面上,有人张了张嘴。
张完,又闭上了。
今夜这一场,轮不着城里人,说话。
有人把后半句,咽进肚里。
那句“她”字,落在渊口里头。
黑袍的人,攥了一路的那只手,攥紧了。
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虚得没了血色的一张脸,垂了下去。
没出声。
青衫站在她旁边,也没说什么。
只把身子,朝她那边,侧了半寸。
渊口的雨,斜着来的那几丝,就都,让他半边肩,接了去。
满城以为,总还要再起一回剑。
温水与浮屠,在腰间,又铮了一声。
一声,追着一声。
沈剑心一手一个,把两把急的,按回了鞘底。
然后,只给了晏迟,一个字。
“好。”
答得,干脆。
不带一点犹豫。
也不带一点火气。
能不打,他本就不想打了。
那只刚放下的手,垂在身侧。
打了一夜的人,那只手,稳的。
稳得,不像打了一夜的人。
渊口,八道门,满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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