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有仇(2/2)
这是他的本事,心湖同演。
算不上什么神通,就是一门笨功夫,自己磨的。
磨它的地方,是浮屠。
那一百年,塔里没有日夜。
没有剑,没有对手,没有别的事。
他就守着心湖,把看过的剑法一遍一遍往里放。
起初,湖心里只立得住一个小人。
放第二个进去的那天,湖里翻了好几年的浪,两个小人才勉强站得下来。
再往后,四个,八个,一齐演,他也照看得过来。
头一批放进去的,是一门顶粗浅的青竹剑。
放到后来,他能把那门剑从起手做旧到收势,做得比创它的人还熟。
他没有数过日子,只数过剑法。
哪一门放到第几遍了,湖里的浪比头一回小了多少,这就是他的年月。
一百年,就磨出这么一件事。
也是那一百年里,他唯一没丢下的东西。
搁在从前,这两门剑法,寻常弟子从入门练到小成,没几年苦功下不来。
练追风的,先得把手腕子练出残影。
练地滚的,得先学会挨打,这门剑学的时候就得真跪真滚,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
搁在如今,就是坐一会儿的事。
心湖里,两个小人从生涩到圆熟。
闭眼的工夫不大,两门剑法,入门,熟练。
又是两个时辰。
窗外的月亮挪了一段,湖里的两个小人,熟练,小成。
湖心起了点新动静。
追风的十三剑递到第九剑,剑势最盛的一剑,愣是没碰着地滚的那一团,让它在剑底下贴着水皮钻了过去。
第十剑跟着沉下去,矮身,反手一记扫踝。
地滚的小人团成一团,就地一滚,滚出剑圈,翻起来,跪着接着递剑。
再往后,一个在天上追,一个在地上滚,谁也奈何不了谁。
末了还是敦实的先停。
它跪在水皮上,仰着头,等风停。
清瘦的收了剑,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散到湖边。
他心里有数。
照这个速度,不要两日,大成。
再往后,圆满。
如今练剑,对他就是这么简单。
他睁开眼。
窗纸透着月色,窗棂的影子一条一条印在地上。
他随手比起追风的起手,一线风出去,桌上的书页哗啦掀起来,又慢慢落下。
地滚那一套,他低头看了看屋里的地砖。
还是算了。
他把两本剑谱摞齐,收进乾坤袋,下床,出屋。
院里月色正好,井台上一层白。
廊下有动静。
义蹲在廊柱底下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个油纸包,正抓着里头的干粮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睡了一天一夜,饿醒了。
月色里看得分明。
他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脸上还是白,白里透着点刚睡透的润。
衣襟上沾着饼渣,一路从屋里洒到廊柱底下。
见沈剑心过来,他先把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护食,然后才抬头。
“回来了。”嘴里塞得满满的,这一声含混不清。
沈剑心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
“白天在城里,路过一座府。”
“城主府。”
义的腮帮子停住了。
方才还鼓着的那半边脸,慢慢瘪了下去,干粮含在嘴里,不嚼了。
“认不认识提剑城的城主?能不能想办法,进那座府里看看。”
他抬起头,眼睛一点一点瞪圆。
嘴里的干粮顾不上咽,人先往后缩,挪一步,再挪一步,一直缩到廊柱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一只手摆得飞快,另一只手死死搂着油纸包,压着嗓子,全是气声。
“认识。”
“有仇!”
“你别害我。”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急。
说完,他把油纸包的口拧紧了半圈,又扭头,往院墙外头看了一眼。
墙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看了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