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有仇(1/2)
回到小院,天已经黑透了。
一路没什么人。
夜里的街冷得快,铺面上的幌子让风吹得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院门上了闩,堂屋黑着。
墙外偶有梆子声,远远过来,又远远过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
义还在睡,早上出门时还是四仰八叉,这会儿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蜷在床角,被子拱起来像座小山,只露一撮头发在外头。
睡了一天一夜了。
沈剑心掩门的时候,里头嘟囔了一声。
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哪一族的词,尾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委屈。
翻个身,又没声了。
他站了一下,没叫醒。
这人折了两百年寿元,又背着他跑了几千里,这点觉,该睡。
门掩严了,他回自己屋,落闩,点灯。
灯芯挑亮,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两本剑谱,在桌上摆开。
拓印的册子,纸色发黄,墨迹倒匀实,翻起来哗啦啦地响。
白天在铺子里翻得匆忙,这会儿才算正经看。
先翻的是地滚剑法。
剑修看谱,有剑修的看法。
寻常人拿到册子,从第一招起,一招一招往后学。
他不这么看。
也可以说是如今不这么看。
先翻总纲,把一门剑法想说的话看明白,再从头到尾拆一遍,最后一合,整本册子就印进了脑子里。
一招一式,连册尾那两行批语,都记得清清楚楚。
地滚剑法的总纲压在第一页行剑图底下,八个字。
剑走下盘,舍上取下。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
跪的,爬的,滚的。
图文并茂,画师敬业,每一张小人的脸,都认认真真画上了痛苦的表情。
翻到中段,有一式画着人往后仰倒,剑从自己胯底下递出去,图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此式慎用,易闪腰。
册尾的批语他也记得。
难看至极,极难应对。
他差点笑出声。
再翻追风十三剑,更简单。
开篇图底下也是一行字,一个快字管到底。
十三剑拆开来,每一剑都平平无奇,连在一起,才成个样子。
末页的批语写得花哨,什么剑如流风,观之赏心悦目,底下还缀了一行小字,实战平平。
写批语的人,实在。
两本合上,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
灯花爆了一声。
浅,是真浅。
可也浅得诚实。
一门只认快,出剑就是抢那一线先手,抢不着,人早走了。
一门只认命,脸皮膝盖一齐不要,滚出去多远都行,站起来就算赢。
两头都走到了极端,反倒都是完整的剑。
市井里的东西,市井里的用法。
护院,看家,走夜路防身。
真论起来,登不得大雅之堂。
可满城的架子上,它一摞一摞摆着。
寻常人买剑谱,要的就是一口保命的底气。
对他而言,浅了。
他吹了灯,盘腿坐上床,闭眼。
心湖慢慢静下来。
湖水一平,湖心立起两个小人。
眉眼是模糊的,身形一个清瘦,一个敦实。
起手。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两门剑法,同时开演。
清瘦的小人剑走流风。
起手平剑,一剑快过一剑,十三剑连成一道风,绕着湖心转。
敦实的小人贴着湖面。
出剑第一式,先跪。
跪着递剑,爬着换向,滚着过招,翻起来,再滚回去。
湖面让它搅出一路碎浪。
两个小人偶尔交错。
一个在上头,风一样掠过去,衣角都不带弯的。
一个在下头,贴着水皮钻过去,水纹都让它压平了。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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