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凭什么（1/2）

山道上，静了一瞬。

六位花主，一个李掌柜。

齐齐站在沈剑心面前。

站成了一排。

山巅的圈里，满山的花，都朝这边望。

最先受不了这份静的，是李掌柜。

他背着桂主，站在人堆最边上。

富态的脸上，方才爬山挣出来的那点红。

正一点一点，往回退。

退成了白。

发蒙。

眼前这位。

青袍，补丁，微微佝偻，一脸老气。

这不是在自家店里，住了好几天的那位小兄弟么。

住店的时候，客客气气。

之前三人还坐在一起喝酒，他还敬了自己好几碗。

方才，把一个天大的妖蛮，钉在了山道上。

李掌柜顺着那柄剑看过去。

剑，湛蓝。

剑下，钉着兀烈。

兀烈旁边，两条断臂。

断臂再过去，一地碎坛片，酒渍混着血。

再远些，那道从山道裂到坡下的地缝。

李掌柜在心里，把算盘拨了一遍。

拨不响。

开酒楼这些年，什么账他都算得清。

进货的账，人事的账，黑了良心的账。

就今天这一笔。

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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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先看向菊主。

一身血，脸色白，剑拄着地。

他冲她，点了点头。

菊主也点头。

没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这一身伤怎么来的，他看见了。

然后，沈剑心看向李掌柜。

拱手。

李掌柜摸了摸鼻子。

这时候，不知道该说啥。

想说声小兄弟。

瞟一眼那两条断臂，咽了。

想说声大侠。

又觉得自家那间小店，真没供过这路神仙。

憋了半天。

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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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兀烈，看到了梅主。

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

“救我。”

“帮我说一句话。”

“我记你的好。”

“我玄貔一脉，都记你的好。”

血沫子跟着话，一起往外冒。

他不明白。

那片遮天的影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族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供奉。

大祭夜里，影子开合，说吞谁就吞谁的供奉。

就那么，散了。

散得像一场烧完的纸钱。

他更不明白的是。

这些花妖，看着自己。

眼里连恨，都懒得给。

梅主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没有恨，没有怒。

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然后，她看向沈剑心。

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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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也看着她。

“想说什么，就说吧。”

语气，平和。

语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佝偻的、看起来有些老气的年轻人。

可眼前这一幕，摆在那儿。

钉着的剑。

断了的臂。

没了的供奉。

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

这位年轻人。

绝不是，好说话的。

梅主似乎想通了什么。

咬了咬牙。

“请这位先生。”

“救救花信山，其她姐妹。”

不求自己。

也不求满山。

其她姐妹。

救一个。

是一个。

沈剑心回了三个字。

“凭什么。”

三个字，不重。

落在梅主耳朵里，比山还重。

她身心俱震。

血誓那几日。

山上那位白衣的，私下同她说过一句话。

他，凭什么救你们。

当时她不服。

只觉得那位白衣的，凉薄。

如今。

一字不差。

应验在她自己身上。

沈剑心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故意安排菊主，撞见我。”

“又故意山水引着，让碗碗，走到我面前。”

“方才她拼命往山上跑。”

“你更是把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我凭什么。”

“救你们。”

一笔，一笔。

账，摊开了。

六位花主。

除了菊主和桂主，皆是低头不言。

梅主。

兰主。

牡丹主。

莲主。

四个知情的，低着头。

低头，就是认了。

牡丹主袖中的手，攥紧了。

莲主垂着眼帘，一眼都不看人。

菊主握剑的手，紧了紧。

原来那一日撞见，是安排好的。

原来自己，是那根钓竿。

竿上的饵，是碗碗。

她抬眼，看了看梅主。

又低下去。

桂主趴在李掌柜背上，醉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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