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大喜(2/2)
镇子里,张灯结彩。
家家门上,挂了红。
再折上官道,往内陆去。
沈剑心走得不快。
这几日,行功没停。
肋下的窟窿,收了口。
那缕五色残气,逼出去九成。
剩下一点,盘在经脉里。
化了就化。
化不了,也不碍事。
修为,回来几分。
天人的底子,还塌着。
塌着,也够在这片地界,横着走。
当然,孙子还得照装。
义在旁边,脚步轻快。
轻快得,过了头。
“下一站,去哪儿?”
沈剑心没答。
“先说好啊。”
“我可是要跟着你的。”
“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账,还没清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帮你什么了?”
沈剑心问。
“放走那条鲤鱼。”
“替你把那桩头疼事,摁下去了。”
“你可别不认账。”
摁下去了。
替他背了锅。
替他许了亲。
替他把一江的乱麻,一根一根,理清。
末了,功劳全归了人家。
沈剑心懒得同他掰扯。
“打听一个人。”
只说了这一句。
“谁啊?”
“一个,女子。”
义眼珠一转。
“相好的?”
沈剑心不答。
“就是相好的。”
义自己,把结论下了。
点着头。
一脸了然的坏笑。
“难怪。”
“难怪你见了白娘娘,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样的姿色。”
“搁一般男人跟前,魂都得飞了。”
“你倒好。”
“端着碗喝茶。”
“难怪。”
沈剑心还是不答。
走了几里。
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那句,真刀真枪。”
“打上一场。”
“吓我一跳。”
“你真记仇啊?”
“一张饼的事,至于么。”
“两件事。”
沈剑心道。
“……哪两件?”
“锁我的事。”
“替你应亲的事。”
义掰着指头,数了半天。
“加一块儿。”
“打一顿,算两件?”
“不成不成。”
“我挨不起。”
“要不,请顿酒,抵一件?”
沈剑心不答。
步子,照旧。
义亦步亦趋。
“别不说话啊。”
“怪吓人的。”
道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下一程的方向,在沈剑心心里。
打听一个人。
打听她的消息。
这才是北边这一趟,真正的账。
入夜。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寻了个背风的土坡,拢了一堆火。
两人烤着火,啃干粮。
义的话,多得像江水。
说老龟妖今日发的黑石,成色不如昨日。
说水獭那小本子,迟早画满一本叉。
说汐镇的酒,兑了水。
说这一趟,不亏。
工钱挣了,命保住了。
还白吃白住这些天。
说着说着,没了声。
沈剑心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江的方向。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天边一处,比别处更沉的墨。
心里,略感歉意。
那一壶。
终究,没去喝。
走的时候,去喝一场酒。
答应了的事。
那夜,他把老鲶鱼按回石凳上。
人家仰着头,一句一停,说的。
如今爽约的。
是自己。
火堆里,一根柴,爆了个花。
沈剑心收回目光。
“我说。”
义忽然开了口。
“你这人,倒是奇怪。”
“竟然还跟这边的妖魔,处上了感情。”
“你们才见几面?”
“统共,两面。”
“喝了一场酒。”
“这就,处出感情来了?”
沈剑心不搭理。
往火里,添柴。
义往前凑了凑。
“剑兄弟。”
“咱俩,可是朝夕相处,这么多天。”
“同吃。”
“同住。”
“一张饼,掰两半。”
“我咋觉得。”
“你还动不动,就想砍我。”
“还不如那条鲶鱼。”
说这话的时候。
义委屈巴巴。
眼圈,都拿腔拿调地红了半圈。
火光一映。
像模像样。
沈剑心起身。
拍掉衣摆上的灰。
往前迈步。
身后,义“哎哎”两声。
拔腿追上。
“我说错话了?”
“没有啊。”
“我寻思着,我说的是实话啊。”
“换了哪个妖魔,处不出感情来?”
“你们人族,不也讲日久生情么。”
“再说了。”
“这条江里,讲道理的妖魔,真不多。”
“碰上一个,难得。”
“你珍惜,我懂。”
“可你珍惜它。”
“也分我点啊。”
夜风里,絮絮叨叨。
夜路,两道人影。
一道在前,不言。
一道在后,不歇。
同一片夜色。
水府,深处。
敞殿的灯,还亮着。
一桌酒菜。
两只碗。
对面的位子,空着。
等的人。
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