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鲶鱼精与白鲤鱼(2/2)
扫到谁,谁的腰,弯得更低。
他背着手,看了一圈。
点了两下头。
义的头,埋得最低。
埋得,比谁都低。
仪仗的后头。
一顶玉轿。
白纱,如雾。
四个虾兵抬着,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鲶老爷的威风,到轿子跟前,就没了。
小跑两步,迎上去。
腰,先弯了。
伸手,要掀轿帘。
“水凉。”
“我扶你。”
轿帘,掀开半边。
一只手,搭了出来。
白。
白得,跟轿身是一个料。
指节上,几片细鳞,莹莹地亮。
那只手,在帘边停了一瞬。
缩了回去。
嫌弃,躲开。
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
鲶老爷的手,僵在半空。
三息。
收回来的时候,指头是蜷着的。
转身的工夫,脸拉下来了。
两边的长须,一根一根,根根炸起。
“干活!”
一声炸雷。
“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监工的妖,齐齐一哆嗦。
壮丁们,头埋进土里。
骂完,他转回轿前。
须子,顺了。
腰,又弯了。
“下头人不懂事。”
“惊着你了。”
轿子里,没声。
沈剑心搬着玉料,从侧面过。
轿帘掀开过的那半边,他看了一眼。
纱雾里,一点白影。
白的,如同白玉的女子。
看不真切。
只觉得,那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手上的鳞光,收进纱影里。
鲶老爷陪着轿子,往高处走。
塌了的主殿上方,原有一座高台。
断柱围着,还算完整。
到了台上,鲶老爷抬手。
一圈水幕,无声无息,罩了下来。
把整座台子,罩住。
幕里的话,外人听不见。
外人。
沈剑心正巧,在高台底下,清玉料。
天人境的耳朵。
听得,清清楚楚。
女子的声音,先响。
“这就是,你关我的囚笼。”
“塌了,正好。”
“塌了,你还修。”
鲶老爷的声音,低下去。
“你要什么样的,我修什么样的。”
“这话,你说过三回了。”
“宫修好了。”
“我虽然会住进去。”
“但我的心,回不来。”
水幕里,静了半晌。
“放我走吧。”
“这一江,这么大。”
“你把我圈在这一座台子上。”
“圈了,这些年。”
鲶老爷急了。
“你去了哪儿,我找不着你。”
“外头,什么脏东西都有。”
“我求你。”
“留下来。”
“宫塌了,算什么。”
“我鲶家,有的是。”
“有的是。”
女子的声音,淡得很。
“也是为我,掏空的。”
“我的心,不在这儿。”
“你留的,是一副皮囊。”
“而且。”
“已经发生了。”
“你为何,还能容我。”
水幕里,又静了。
这一回,静得更长。
鲶老爷再开口,声音是哑的。
“我知道。”
“你,不是故意的。”
“是那贼东西,趁虚而入。”
“怪我。”
“都是我的错。”
“护得不够严。”
“往后,我只加倍地小心你。”
“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沈剑心手上的玉料,差点没端住。
半晌。
水幕里,叹了一口气。
很长的一口气。
女子的声音,落下来。
“宫殿修好之后。”
“替我,打造一座神像。”
“我,便随了你吧。”
鲶老爷的须,都飘了起来。
“当真?!”
“我说的话。”
“回回,作数。”
水幕,散了。
轿子,下了高台。
鲶老爷跟在轿边,脚底下是飘的。
红光满面。
走到工地边上,中气十足。
“都给老子,好好干!”
“工钱,翻倍!”
人堆里,欢呼炸开。
义跟着喊了一嗓子,喊得比谁都响。
沈剑心直起腰。
看着那顶白纱玉轿,一路远去。
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水下的鲶鱼精,和白鲤鱼。
一个,真敢舔。
一个,真敢钓。
还搭上一座神像。
有些,难以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