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樱与展签(1/2)
三月的风裹着樱花香气钻进画室时,兰梦绾正在给《桂月》的设计稿补加细节。笔尖蘸着银粉,在裙摆的光斑处细细勾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把那些细碎的闪光映得像真的落了场星光。
“又在偷偷加细节?”邱婉莹抱着一摞画册走进来,发梢沾着片粉白色的樱花瓣,“艺术展的展板都订好了,尺寸是两米乘三米,够你贴满设计稿了。”
兰梦绾放下画笔,指尖沾着的银粉蹭在白衬衫上,像落了点雪。“我总觉得《桂月》的刺绣部分还能再完善,”她指着画稿上的桂花纹路,“上次教授说,手工刺绣的灵魂在针脚的呼吸感,我想再调整下疏密。”
邱婉莹凑过去看,忽然指着角落里的小字笑出声:“‘绣线用三股桂花灰,每厘米七针’,你连这个都标上了?观众哪会注意这么细的地方。”
“张廷硕会注意。”兰梦绾的声音忽然轻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上次冬令营结束后,他把她的设计稿翻拍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说“等你考上A大,我们就把这些细节做成工艺手册”。
“啧啧啧,”邱婉莹挤了挤眼睛,“现在提到他就脸红,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捅破那层纸啊?”
兰梦绾没接话,拿起剪刀修剪多余的画纸。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落,像场粉色的雨,落在画室的窗台上,给她的颜料盘添了点自然的粉。她忽然想起冬令营最后一天,张廷硕别在羽绒服上的鲸鱼胸针,银丝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像条游在春天里的鱼。
距离春季艺术展还有一周时,兰梦绾遇到了麻烦。她想把《桂月》的面料样本和设计稿一起展出,可那块月光白的缎面被她反复摆弄,边缘磨出了毛边,看起来不够精致。
“要不重新买块面料?”邱婉莹看着她对着样本叹气,“我哥认识面料市场的老板,能拿到便宜的好货。”
“来不及了,”兰梦绾摇摇头,“艺术展后天就要布展,新面料的光泽度和这块不一样,刺绣的针脚也得重新调整。”
她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块起毛的缎面发呆,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手机震动时,她以为是张廷硕发来的“每日数学题”,摸出来却看见妈妈的消息:“张廷硕妈妈送了块新布料过来,说是A大设计系的朋友寄的,让你试试。”
兰梦绾抱着布料冲进家门时,张廷硕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她的速写本。听见动静,他抬头朝她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晚霞还亮:“阿姨说你在为面料犯愁,我妈刚好收到朋友寄的真丝缎,说是比你原来那块更挺括。”
布料被平铺在餐桌上,月光白的底色里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像把揉碎的月光织进了丝里。兰梦绾的指尖抚过面料,忽然发现边缘处有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适合兰梦绾的《桂月》”,字迹是张廷硕的。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她抬头看他,喉咙有点发紧。
“上次看你摸面料样本时皱了眉,”他合起速写本,耳尖有点红,“就跟我妈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真的托人找了块好料。”他顿了顿,补充道,“刺绣的针脚不用改,这块面料的密度和你原来那块一样,我试过了。”
兰梦绾忽然想起他冬令营时帮她试缝纫机的样子,手指捏着布料的边角,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拿起剪刀,沿着设计稿的轮廓剪,好像有了答案——就像张廷硕的关心,不密不疏,刚好落在最需要的地方。
布展那天,张廷硕推着辆小推车来帮忙。车上放着她的设计稿、面料样本,还有那个木质画框里的银杏叶标本,他说“放在展签旁边,能给设计稿添点生气”。
艺术展厅在学校的图书馆一楼,最中央的位置果然留着块宽敞的展板,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刚好打在墙面的正中央。兰梦绾踩着梯子贴设计稿时,张廷硕就在摆弧度对齐”。
“你比我还讲究。”兰梦绾低头看他,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给他的发顶镀了层金。
“必须的,”他仰头朝她笑,“这可是未来大设计师的第一次正式展出。”
路过的同学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着《桂月》的设计稿惊叹:“这裙子也太仙了吧,像把星星和桂花都缝上去了。”还有人指着男士大衣的设计稿说:“这个收腰设计好绝,冬天穿肯定不臃肿。”
兰梦绾的脸有点热,手里的胶带差点粘反。张廷硕接过她手里的胶带,说“我来贴”,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却在对视的瞬间都笑了。
艺术展开幕当天,兰梦绾特意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张廷硕送的银杏叶胸针。邱婉莹挽着她的胳膊,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桂月》的展板前:“你看那个老太太,对着你的设计稿看了十分钟了,会不会是哪个大牌的设计师?”
兰梦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是冬令营的那位教授。她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面料样本上的桂花刺绣,嘴里还跟旁边的人说:“这孩子对颜色的敏感度是天生的,桂花灰里藏着暖,难得。”
教授转身看见兰梦绾时,笑着招了招手:“小姑娘,过来。”她指着男士大衣的设计稿,“这个肩宽标注得很精确,是照着具体的人画的吧?”
兰梦绾的脸腾地红了,点了点头。
“就该这样,”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设计不能悬空,得踩着生活的泥土才能长出来。”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帮你扶梯子的男生,肩宽是不是刚好48?”
兰梦绾愣了愣,转头看见张廷硕正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像束温柔的光。
中午休息时,张廷硕把保温桶里的银耳羹倒进瓷碗里,甜香混着展厅里的花香漫开来。“我妈炖的,说春天喝这个润喉。”他看着她勺子里的桂花蜜,“加了点去年的桂花糖,你尝尝。”
兰梦绾舀了一勺,甜丝丝的暖流滑进胃里,像被春天的阳光裹住了。“教授刚才夸你了。”
“夸我什么?”他有点惊讶。
“夸你肩宽标准。”兰梦绾笑着说,看见他耳尖红起来,又补充道,“还夸我设计得好,说有生活的泥土。”
“本来就是,”他低头搅着碗里的银耳,“你画的每一笔都有根,不像有些设计,飘在天上落不下来。”
展厅里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兰梦绾抬头看去,发现是校长带着几位家长模样的人在参观,其中就有张廷硕的妈妈。她正站在《桂月》的展板前,手指轻轻点着展签上的作者名,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
张廷硕也看见了,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兰梦绾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紧张,她肯定会喜欢的。”
张阿姨转身看见他们时,愣了愣,随即走了过来。她没看兰梦绾,只是对张廷硕说:“这设计稿……是你说的那个金奖作品?”
“嗯,”张廷硕点点头,“还有那件大衣,是她为艺术展新画的。”
张阿姨的目光落在男士大衣的设计稿上,指尖在收腰处停顿了几秒,忽然说:“这个弧度……比我给你买的那件西装合理多了。”她转头看向兰梦绾,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针法也细,比商场里那些机器绣的有味道。”
兰梦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张廷硕碰了碰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别紧张。
“校长说,A大设计系的教授很看好你。”张阿姨忽然说,“好好努力,别辜负了这天赋。”说完,她转身跟着校长继续参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兰梦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张廷硕把一块银耳喂到她嘴边:“我就说吧,我妈其实很懂的,她年轻时也喜欢绣东西。”
夕阳西下时,艺术展的参观者渐渐散去。兰梦绾和张廷硕坐在展厅的地板上,靠着展板看夕阳把墙面染成暖橙色。地上散落着几张被人丢弃的宣传页,张廷硕捡起来,折成纸飞机,轻轻一抛,飞机掠过《桂月》的设计稿,落在远处的樱花树旁。
“等高考结束,”兰梦绾忽然开口,“我们去A大的樱花道走走吧?听说那里的樱花比学校的好看。”
“好啊,”张廷硕的声音很轻,“我还查了,设计系的教学楼后面有片桂花园,秋天开花时,整个系楼都香。”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里野餐,带上你爸的木工箱,你画设计稿,我做小木头人当模特。”
兰梦绾想起爸爸的木箱,想起梦里他画的木扣,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遗憾,好像都被春天的风轻轻抚平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新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画了两个并肩坐在樱花树下的小人,一个拿着画笔,一个捧着习题册,头顶飘着朵大大的云,云里藏着颗小小的星。
“给你。”她把速写本递过去,“毕业纪念册的第一页。”
张廷硕接过去,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鲸鱼,尾巴卷着根樱花枝。“等你考上A大,我们就把这本画满。”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差点忘了这个。”
是枚银色的书签,形状像件迷你的男士大衣,领口处刻着细小的“48”,背面用激光刻着行字:“A大见,在有桂花香的地方。”
兰梦绾把书签夹进速写本里,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饱满。展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只有中央的展板还亮着,《桂月》的光斑和男士大衣的轮廓在光影里交相辉映,像两个相互依偎的影子。
“该锁门了。”张廷硕站起身,伸手把兰梦绾拉起来。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没说话,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走出图书馆时,樱花还在落,像场下不完的雪。张廷硕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过来,暖得像春天的风。
“加油,”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还有三个月。”
“你也是。”兰梦绾抬头看他,樱花落在他的发间,像撒了把粉白色的星,“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我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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