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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赛场的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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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中学生服装设计大赛的决赛在十月末拉开帷幕。场馆里的聚光灯比想象中更刺眼,兰梦绾攥着参赛号码牌站在后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里,像面被敲乱了节奏的鼓。空气中漂浮着发胶与香水的混合气味,模特们踩着精致的妆容走过,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

“别紧张,你的鱼尾裙绝对是全场最佳。”邱婉莹帮她理了理裙摆上的桂花刺绣,指尖带着暖烘烘的温度,“我刚才看了其他选手的作品,不是太花哨就是太普通,根本比不上你的灵气。那个穿紫色亮片裙的女生,裙摆硬得像纸板,走路都卡脚呢。”

兰梦绾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的模特是服装系的学姐林薇,此刻正穿着那条缀满星光的鱼尾裙站在镜子前,月光白的缎面在灯光下流淌,裙摆上的光斑和桂花刺绣交相辉映,真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裹了进去。林薇转了个圈,裙摆散开的弧度恰到好处,她对着镜子里的兰梦绾眨眨眼:“放心,这条裙子会自己说话。”

兰梦绾想起三个月前裁下第一块布的夜晚。台灯的光落在布料上,像给素白的绸缎镀了层银,她拿着粉饼在布上画轮廓,铅笔尖断了三次,最后是邱婉莹举着手机手电筒帮她照亮,两人趴在地板上数布料的针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下一位,37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兰梦绾深吸一口气,指尖忽然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张廷硕的聊天界面——早上她发了句“我要进场了”,他回了个握拳的表情,后面跟着句“等你好消息”。背景图是去年深秋拍的老槐树,满地金黄的落叶里,有片叶子被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学姐提着裙摆走上T台时,兰梦绾躲在侧幕布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聚光灯追着模特的身影移动,裙摆扫过地面的瞬间,那些细碎的光斑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在空气中轻轻颤动。音乐从激昂的电子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林薇的步伐随着旋律放缓,转身时特意停顿了两秒,让裙摆上的桂花刺绣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晰。

评委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兰梦绾看见最中间的评委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好像穿过了嘈杂的音乐,直直钻进她耳朵里。旁边的年轻评委对着《桂月》的设计图频频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出节奏,像在为这条裙子打拍子。

“设计理念很新颖,把自然元素和少女感结合得很好。”评委的点评声透过麦克风传来,“尤其是裙摆的桂花刺绣,很有生活气息,像是把某个具体的秋天定格在了布料上。缎面的选择也很巧妙,月光白衬得刺绣更灵动,像秋夜里落在花瓣上的霜。”

兰梦绾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那个老槐树下的夜晚,张廷硕说“你的画该被更多人看到”,原来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安慰。高二那年她把画稿藏在课本里,被班主任发现时,是他站出来说“这是我们班的黑板报设计”,后来才知道他为了圆这个谎,真的熬夜画了一整块黑板的桂花。

所有选手展示完毕后,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兰梦绾坐在后台的塑料椅上,看着其他选手互相拥抱庆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手机壳是邱婉莹送的,上面贴着片干花标本,是去年秋天捡的桂花,被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却好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邱婉莹跑去买饮料了,偌大的空间里,她忽然觉得有点孤单,就像高三晚自习时,张廷硕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一个人对着两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发呆。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弹起来接的。

“比完了?”张廷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背景音里的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在实验室。

“嗯,在等结果。”兰梦绾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的鞋边沾了点布料的线头,“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刚才听评委夸了别人的作品,说那个用回收材料做的裙子很有环保理念。”

“肯定能。”他的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我昨天问了学设计的学姐,她说带自然元素的作品很容易出彩,尤其是你那种有具体故事的刺绣。环保理念太刻意了,评委看多了会腻。”

兰梦绾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有刺绣?”

“你上次发的设计稿半成品里,裙摆边角有隐约的线稿啊。”他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忘了,我高中时帮你整理画具,看你绣过桂花书签。你绣花瓣的时候总爱把线绕三圈,说这样更立体。”

记忆忽然被拉回高二的手工课。她笨手笨脚地拿着绣花针,线在素白的卡纸上绕成一团乱麻,张廷硕抢过针说“我帮你”,结果把桂花绣成了四不像,花瓣歪歪扭扭像被虫子啃过,最后两人对着那张歪歪扭扭的书签笑了半节课,直到手工老师敲着桌子说“你们俩再笑就去罚站”。后来那张书签被他夹在送给她的《服装设计入门》里,扉页上写着“等你成为大设计师,可别忘了给我设计件咸菜干西装”。

原来,他连这么小的事都记得。

“颁奖典礼开始了!”邱婉莹举着两杯热可可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睫毛上还沾了片银杏叶,“快过去!我刚看到评委在交最终评分表,表情特别严肃,肯定是在为你的金奖纠结!”

兰梦绾挂了电话,跟着人群往场馆中央走。聚光灯在地面上投出流动的光斑,像她裙摆上的设计。主持人拿着获奖名单的声音带着悬念,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掌声。三等奖、二等奖依次念完,都没有她的名字。邱婉莹的手越攥越紧,手心的汗浸湿了兰梦绾的袖口,她甚至能感觉到好友指尖的颤抖。

兰梦绾却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台上展示的获奖作品,那个环保主题的裙子确实很有创意,用旧报纸折成的裙摆展开时像朵盛开的花。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拿到奖也没关系——至少这条鱼尾裙真的被很多人看到了,就像张廷硕说的那样。高二那年她在日记本上写“希望我的画能被懂的人看见”,此刻站在这里,好像已经实现了一半。

“接下来,是本次大赛的金奖得主——”主持人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37号选手兰梦绾,作品《桂月》!”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她身上。兰梦绾愣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好像隔着层玻璃,听得不真切。她看着台下观众席里忽然举起的一块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兰梦绾最棒”,字迹龙飞凤舞,像极了张廷硕高中时在黑板报上写的标语,尤其是那个“棒”字,最后一捺总爱拖得特别长。

举牌子的是邱婉莹的哥哥邱泽,他冲她挤了挤眼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个丑丑的鱼尾裙,裙摆上写着“哥罩你”。兰梦绾忽然想起早上邱婉莹神神秘秘地说“给你准备了惊喜”,原来就是这个。

兰梦绾提着裙摆走上领奖台时,忽然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灰色卫衣,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被场馆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是张廷硕。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建模竞赛还没结束吗?

颁奖嘉宾把金奖奖杯递到她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奖杯的底座刻着大赛的logo,像朵抽象的花,她对着话筒说获奖感言,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张廷硕站在阴影里,嘴角噙着笑,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他手里拿着个相机,不是手机,是那种老式的胶片相机,镜头对着她的方向,却没有按下快门,好像在等一个最合适的瞬间。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兰梦绾的声音有点抖,却异常清晰,“他说,我的画该被更多人看到。今天,我想告诉他,这条裙子做到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兰梦绾看见张廷硕举起相机,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按了下快门,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高中运动会上,他举着傻瓜相机追着跑八百米的她,喊着“兰梦绾加油”,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

后台的庆祝喧闹又拥挤。不断有人过来祝贺、合影,兰梦绾手里的奖杯被传递着看了又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问“能摸摸吗”,手指碰到奖杯时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说“我也想考设计系,以后也要拿金奖”。邱婉莹忙着给她递水递纸巾,还不忘掏出手机拍了几十张照片,说要做成电子相册当纪念。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兰梦绾才发现张廷硕站在出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他好像等了很久,脚边的地面上有个浅浅的鞋印,是他反复跺脚留下的。

“恭喜你。”他走上前,把信封递给她,指尖有点凉,“给你的奖品。”

兰梦绾打开一看,里面是张A大设计系的公开课报名表,右下角用红笔写着“周末有空可以来听,我帮你占座”。表格的边缘有点卷,像是被反复翻看了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我想考A大设计系?”她抬头看他,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去。高中时她只在日记里写过,连邱婉莹都不知道。

“你高中时的愿望清单里写过啊。”他指了指信封里夹着的一张便签,“我从你丢在教室的草稿本上撕下来的,一直夹在你送我的那个笔记本里。上次整理书包时翻到了,就想着帮你留意下公开课。”

便签上的字迹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写着“考上A大设计系,开一间有桂花香的工作室”,眼睛画成了两个圈,一看就是张廷硕的手笔。兰梦绾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自习课,她把草稿本落在了桌上,回去找时只看到张廷硕慌张地把本子塞进抽屉,说“没看没看”,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你不是说要参加建模竞赛吗?”兰梦绾忽然想起这个,他昨天还在电话里说“决赛要熬通宵”。

“昨天就结束了,拿了一等奖。”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开始发红,“本来想给你惊喜,结果路上堵车,差点没赶上颁奖。我在观众席后面站了好久,听评委点评时比自己比赛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果然是湿的,上面还沾着点草屑,像是跑着过来的。兰梦绾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冒雨给她送伞,也是这样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却先问她“画稿没淋湿吧”。

邱婉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他们挤了挤眼睛:“我哥的车还在外面等,说是庆祝你拿奖,请我们去吃火锅。他刚还说要跟张廷硕喝两杯,庆祝你们俩‘双喜临门’。”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吹过街道,兰梦绾把奖杯抱在怀里,听着张廷硕和邱婉莹讨论哪家火锅的毛肚最正宗。邱婉莹说“必须是老街那家,毛肚七上八下刚刚好”,张廷硕说“但那家的黄喉不够新鲜,上次吃着有点腥”,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像高中时为了“豆腐脑该放糖还是放盐”吵了整节早读课。兰梦绾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火锅店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的辣椒像群红色的小鱼。张廷硕把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像高中时在食堂做的那样,还不忘用公筷剔掉虾线,说“你不爱吃这个”。邱泽坐在对面,举着可乐杯说“为了我们未来的大设计师,干杯”,邱婉莹抢过哥哥的杯子说“她还小,我替她喝”,结果自己呛得直咳嗽。

“对了,你妈那边……”兰梦绾犹豫着开口,夹起的青菜悬在半空。她想起上次张阿姨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有点发紧。

“我上周跟她谈过了。”张廷硕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说我喜欢金融,但也想尊重自己的节奏,不想被安排着走。她虽然没明说同意,但至少没再提相亲的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兰梦绾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还跟她说,你不是‘不切实际’,你的设计很有才华,以后一定会很厉害。我把你上次发的设计稿打印出来给她看了,虽然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偷偷翻了好几遍。”

兰梦绾的脸忽然有点热,低头戳着碗里的虾滑,虾滑被戳得变了形,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那你以后……还会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吗?”她小声问,声音几乎要被锅里的沸腾声淹没。

“不知道。”他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担忧,“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想走的路了。就像你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一样。”他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了涮,“就像涮毛肚,总得自己试过才知道几秒最嫩,别人说的不算。”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白雾落在桌上,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撒了层糖。兰梦绾看着张廷硕眼里的光,忽然想起《隔岸的灯火》里那句话——原来,隔岸的灯火再远,也总有一盏是为你亮着的。而现在,那盏灯好像离得更近了些,暖烘烘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他高中时偷偷塞给她的暖手宝。

“对了,”兰梦绾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钥匙扣,是用大赛剩下的布料做的鱼尾裙模型,上面缝了颗小小的桂花,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昨晚熬夜赶制的,“给你的,谢礼。”

张廷硕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灰色的书包瞬间多了点灵动的色彩。他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银质的叶子边缘刻着细小的纹路,像真的叶子脉络。“上次去爬山捡的银杏叶,找工匠做的,觉得配你的设计稿应该好看。”

兰梦绾想起他说过建模竞赛结束后要去爬山放松,原来不是随口说说。她把胸针别在毛衣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好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等你考上A大,”他忽然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设计系的毕业展,听说每年都会有学生把作品做成标本,像你这条裙子一样,把某个瞬间永远留下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还查了,设计系旁边就是金融系的教学楼,走路只要三分钟。”

兰梦绾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锅里的红油还在沸腾,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流动的星河,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像被风吹起的金粉。她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好像藏着无数个值得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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