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自习后的灯光（2/2）
“为什么不想去？你不是很喜欢奥数吗？”兰梦绾记得，初中时他的奥数题册比课本还宝贝。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他声音有点哑，“我想……去打周六的篮球赛。”
兰梦绾愣住了。原来他不是不想去打球，是被他妈妈安排了集训。那个说“没时间”的少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篮球赛。
“那你跟你妈妈说了吗？”她问。
“说了，”他苦笑了一下，“她说打球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做点题。她说我必须考清北，必须进实验班，必须……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却重重地砸在兰梦绾心上。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晚自习后给她讲题，为什么他愿意陪她绕远路买烤肠，为什么他会对着那个“咸菜干西装”的涂鸦笑——因为在她面前，他可以不用做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张廷硕，他可以只是她的邻居，她的“张老师”，那个会因为一块糖醋排骨脸红的少年。
“周六的篮球赛，我还是想去看。”兰梦绾忽然说。
他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惊讶。
“我去给（1）班加油。”她笑了笑，“虽然你不能上场，但我可以替你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少年气的轻笑，也不是敷衍的客套笑，是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感动的笑，眼角的红还没褪去，却像被夕阳染了层暖光。
“好。”他说，“那你替我看看，（3）班的后卫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菜。”
“肯定的！”兰梦绾笑起来，“我们班学霸说，（3）班后卫上次打球还摔了个屁股墩呢。”
他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弯起来，像被熨平的褶皱。兰梦绾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原来，让他笑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两个少年并排坐着，手里拿着没开封的奶茶，谁都没说话，却好像说了很多话。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时，兰梦绾就已经把数学练习册收拾好了。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又在想你的‘张老师’啊？”邱婉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笑得一脸暧昧。“才没有！”兰梦绾脸有点红，“我在想周六的篮球赛。”
“切，谁不知道你是想去看张廷硕啊。”邱婉莹挑眉，“不过他不是不去吗？”
“我就是去给（1）班加油。”兰梦绾嘴硬，心里却有点期待。她不知道张廷硕会不会偷偷去看比赛，但她想替他把那场球看完。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兰梦绾背起书包往三楼跑。跑到（1）班门口时，张廷硕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拿着她的数学练习册。
“今天的题不难，我标了几道重点，你自己做吧。”他说。
“啊？你不跟我一起去自习室吗？”兰梦绾有点惊讶。
“嗯，有点事。”他说，把练习册递给她，“周六的篮球赛，下午两点开始，别迟到了。”
兰梦绾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温柔的省略号。
兰梦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晚自习后的灯光，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些。她低头翻开练习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看见他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替我加油”。
她忍不住笑了，把练习册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个小小的太阳。
周六下午，兰梦绾和邱婉莹早早地来到篮球场。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学生。（1）班和（3）班的球员正在热身，（1）班的后卫是个高个子男生，运球很灵活，引来不少女生的尖叫。
“那个就是他们说的帅哥后卫吧？确实挺帅的。”邱婉莹推了推兰梦绾，“不过我觉得还是张廷硕更帅点。”
兰梦绾脸有点红，没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操场入口看。张廷硕来了吗？他妈妈会不会让他来？
比赛开始了，（1）班和（3）班打得很激烈。（1）班的帅哥后卫确实很厉害，连续投进了好几个三分球，看台上的女生尖叫不断。兰梦绾也跟着鼓掌，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如果张廷硕在，他会不会比这个后卫更厉害？
中场休息时，兰梦绾去买水，回来时看见邱婉莹朝她挥手，指着操场入口的方向。她顺着邱婉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张廷硕来了。
他没穿校服，穿了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盯着球场，嘴角带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有点黄，像个普通的、来看球的少年。
兰梦绾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你怎么来了？”
他转头看她，笑了笑：“逃出来的。”
“你妈妈没发现？”
“留了张纸条，说去图书馆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兰梦绾忍不住笑了：“你胆子真大。”
“偶尔也要任性一次。”他说，眼睛又看向球场，“刚才那个三分球，挺帅的吧？”
“嗯，不过我觉得你投三分更帅。”兰梦绾说。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眼里的光很亮，像落满了星星。
下半场比赛更激烈了，（3）班的后卫果然像兰梦绾说的那样，有点菜，好几次运球都差点失误。（1）班的帅哥后卫却越来越猛，最后两分钟，一个漂亮的上篮，直接锁定了胜局。
比赛结束时，看台上一片欢呼。（1）班的球员互相拥抱，帅哥后卫被女生们围在中间，接受各种祝贺。兰梦绾也跟着鼓掌，转头时，看见张廷硕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结束了。”他说。
“嗯。”兰梦绾点点头，“（1）班赢了。”
“嗯。”他应着，忽然说，“下周，我教你打篮球吧。”
兰梦绾愣住了：“啊？我不会打啊。”
“我教你啊。”他笑了笑，“就当……谢谢你替我来看比赛。”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清晰。兰梦绾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周六的下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用力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晚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吹过来，把他的白T恤吹得轻轻扬起。兰梦绾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原来，让他做回自己，是这么简单的事。
晚自习后的灯光还会亮，数学题还会很难，他妈妈的要求还会很严，但至少，他们还有周六的篮球赛，还有没说完的话，还有往后漫长的时光，可以一起慢慢长大。
兰梦绾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个“咸菜干西装”小人，也许，未来的张廷硕不一定非要穿西装，戴学士帽，他也可以穿着白T恤，在篮球场上奔跑，笑得像个孩子。
只要他开心就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是他刚才递给她的，还没开封。瓶身上凝结着小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像这个夏天最后的尾巴，也像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