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自习后的灯光（1/2）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开时，整栋教学楼都晃了晃。兰梦绾把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指尖划过封面上那个小小的笑脸，忽然想起张廷硕下午说的话——“每天晚自习后，给你补半小时”。
她背上书包往三楼跑，楼道里挤满了往外涌的学生，喧闹声里混着“这道物理题我还是没懂”“明天早读要抽查英语课文”的念叨。跑到（1）班门口时，张廷硕正背着书包出来，手里还捏着本厚厚的奥数题册。
“等很久了？”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没有，刚收拾好。”兰梦绾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今天的函数题，我有三道都没做出来。”
“嗯，”他应着，往楼梯口走，“去自习室吧，那里安静。”
学校的自习室在办公楼一楼，是间朝南的屋子，摆着二十几张旧书桌，墙角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起地上的几粒灰尘。张廷硕选了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草稿纸和笔：“哪三道？”
兰梦绾翻开练习册，指着上面画着红圈的题目。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把她的影子投在旁边，像只缩成一团的小猫。张廷硕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讲题时声音很低，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捞出来的沙哑，却格外清楚——先画函数图像，再标定义域，最后用代入法一步步推导，像在给迷路的人画地图。
兰梦绾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时，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扫过鼻尖。张廷硕瞥见了，想说“头发乱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台灯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光更亮些。
“懂了吗？”他讲完最后一道题，抬头看她。
“嗯！”兰梦绾眼睛亮起来，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一遍，结果和答案分毫不差，“原来这么简单啊，我之前绕进死胡同了。”
“是思路错了。”他拿起她的练习册，翻到前面，指着一道错题，“这里也是，总想着用代数法，其实画个图像一眼就能看出来。”
兰梦绾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张老师。”
他被“张老师”三个字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弯起来，像被月光熨过的褶皱。兰梦绾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初中时，他给她讲数学题，她也是这样喊他“张老师”，他会假装板起脸，说“叫学长”，可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时间不早了。”张廷硕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九点半，“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校外走，晚自习结束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的小吃摊还冒着热气，烤肠的香味混着晚风飘过来。兰梦绾吸了吸鼻子，脚步慢了半拍。
“想吃？”张廷硕问。
“有点。”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妈妈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他没说话，转身往小吃摊走。兰梦绾跟上去时，就见他买了两根烤肠，递了一根给她，竹签上还套着干净的油纸。
“偶尔吃一次没事。”他说。
烤肠滋滋地冒着油，咬一口，甜辣味在舌尖炸开。兰梦绾小口嚼着，忽然觉得，晚自习后的烤肠，好像比平时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下周末考，紧张吗？”她含糊地问。
“还好。”他咬了口烤肠，“你呢？”
“有点。”兰梦绾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怕考砸了，我妈又要念叨。”
“尽力就好。”他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兰梦绾忽然想起红榜前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没时间”打篮球赛时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她说，“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的。”
张廷硕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小区楼下，老槐树下的石凳空着，以前他们总在这里写作业，他做奥数题，她画涂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干的水彩画。
“明天早上……”兰梦绾想说“一起上学”，话没说完，就看见张廷硕家的窗户亮着灯，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客厅里走动，是他妈妈。
“我妈还没睡。”他低声说，“上去吧。”
“嗯。”兰梦绾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楼道走，爬到二楼时，又忍不住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张廷硕还站在楼下，手里捏着没吃完的烤肠竹签，抬头望着他家的窗户，肩膀绷得很紧。过了两分钟，他才转身往单元楼走，脚步有点沉。
兰梦绾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客厅的灯留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像块融化的黄油。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房间，把没吃完的半根烤肠放进铁盒里——现在铁盒里又多了样东西，和酸奶、糖纸、发卡挤在一起，都是带着他味道的碎片。
台灯下，她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睡个好觉。”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书桌，这次没落在笑脸上，落在了日记本的字迹上，像撒了层薄薄的银粉。
接下来的几天，晚自习后的补习成了固定节目。张廷硕讲题时越来越熟练，偶尔会用红笔在她的练习册上画个小小的对勾，兰梦绾则会在他的奥数题册空白处画只吐舌头的小狗，气得他敲她的脑袋，却又舍不得擦掉。
周五那天，模考成绩出来了。兰梦绾的数学进步了不少，从及格线边缘爬到了七十多分，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进步显着”。她偷偷往三楼看，张廷硕的班级正在上自习，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放学时，邱婉莹拉着她去买奶茶，说要庆祝她“数学逆袭”。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等单时，兰梦绾看见张廷硕从学校出来，身边跟着他妈妈。他妈妈的脸色不太好，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能看出语气很严厉。张廷硕低着头，手里捏着张成绩单，指尖泛白。
“那是张廷硕妈妈吧？”邱婉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像很凶的样子。”
“嗯，对他要求特别严。”兰梦绾说，心里有点堵。
“他这次考得不好吗？”邱婉莹问，“我听我们班学霸说，张廷硕这次还是年级第一呢，好像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兰梦绾愣住了。年级第一，还比第二名高二十分，这样的成绩，他妈妈为什么还要生气？
她看着张廷硕的背影，他妈妈还在说着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倔强。他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抬手想打他，却被他躲开了。
“他怎么跟他妈妈吵架了？”邱婉莹惊讶地说。
兰梦绾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忽然想起红榜前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没时间”打篮球赛时的语气，想起他晚自习后望着自家窗户的背影——原来，就算考了年级第一，他也还是不开心。
“你的奶茶好了。”店员喊了一声。
兰梦绾接过奶茶，却没什么胃口。她对邱婉莹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好吧，那你早点休息。”邱婉莹有点担心，“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啦，我没事。”兰梦绾笑了笑，转身往小区跑。
跑到小区楼下时，她看见张廷硕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成绩单。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感叹号。
兰梦绾走过去，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给你。”
他抬头看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看见是她，他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没说话。
“我听邱婉莹说，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兰梦绾在他身边坐下，“超厉害的。”
他低头看着奶茶杯，没说话。
“你妈妈……为什么生气啊？”兰梦绾犹豫着问。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她让我周末去参加奥数竞赛集训，我说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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