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盖尔修卡的地狱摧毁计划(2)(2/2)
你不是麦克。
水母狼的口部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段极低的、持续的音调,像一根被拉长的弦正在缓慢释放张力。它的身体没有动,但它的影子在月光下变了——从人体的轮廓拉伸成更长的、四肢比例不同的形状,像一段正在被重新绘制的剪影。
我是。
它的声音变了。双声道错位,和螃蟹蝙蝠类似,但比螃蟹蝙蝠多了一层湿润的过滤层,像说话者的喉咙里充填着半透明的液体。我是新的序列。水母狼。我是麦克原来的身体,但被重新改造了。记忆留下来了。结构换了。
赵宇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棒球棍从水平位置转为斜向劈击,目标落在水母狼的肩颈交界处。棍头与皮肤接触之前,他感觉到一层明显的阻力——像击打穿过了一层厚的液体膜,棍速在半途中被减缓了将近一半。棍头接触到皮肤表面时发出的声音是湿的,闷的,像打在了一块浸透水的厚皮革上。没有裂痕,没有位移。
水母狼的头略微侧偏了十几度,看着棍头落在自己皮肤上的位置,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赵宇。
赵宇的第二棍从下方挥起。他改变角度,从膝部向上撩击,目标锁定在腹腔下方那片透明组织的中心区域。这一次阻力小了一些,棍头穿透了表面黏液层,接触到局部变形,像一块被手指按压的软塑料,凹下去了,然后弹回了。
水母狼的前肢抬起了。那根手指从五根合并成三根,尖端并拢成锥形,从侧面横划出一道弧形。赵宇的身体在那道弧形经过时向左偏移了大约二十厘米,用左前臂挡了一下。锥形指尖擦过他的前臂外侧,布料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了。
赵宇退了两步。棒球棍的棍身上有一道深色的湿痕,是接触水母狼身体后留下的,表面正在缓慢变干。
水母狼往前走了一步。它的步伐从之前的犬科步态变成了更流畅的滑行,脚尖先着地,脚跟从不落地,整个身体像一片正在水面上漂移的叶片。赵宇退第三步时它已经到达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你守不住。水母狼的声音从双声道中传出,湿润而低沉,你挡不住任何东西。
赵宇没有退第四步。他把棒球棍从单手转为双手握持,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棍头抵在地面上,像一根用于支撑的立柱。他看着水母狼的眼睛,浅黄色的,在月光下稳定地亮着,像两颗正在稳定的灯。
挡不住。他说,也要挡。
水母狼的肢体从侧面横扫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赵宇用棒球棍去架,棍身接触到锥形指尖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木质的纤维在受力点崩裂了一段,棍身从中间断开成两截,断口的纤维暴露在空气中,白色的。
赵宇向侧面倒。他没有避开横扫的全部力道,左肩被锥形指尖的边缘带到了。冲击力不大,但方向精准,把他整个人带着向侧面转了半圈,撞在发电机房的外墙上。砖墙在他的撞击下掉了几块碎屑,落在他肩头。
张仕文就是从那个角度看到一切的。他从主楼的侧门走出来时听到声响,走到墙角时看到空地上的画面。月光下,赵宇靠着发电机房的外墙坐着,棒球棍断成两截,一截在他手边,一截在两米外的地面上。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斜向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还在动——他正在用右手撑地面,试图站起来。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面前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半透明轮廓,瞳孔里映着浅黄色的光。
水母狼的锥形指尖第二次落下。这一次角度很直,从赵宇的正面进入,从他的背面穿出。它穿过赵宇身体的时候,张仕文听到了一个声音——干燥的,短促的,像一根木条被人用手从中间折断后,断面的纤维全部崩断的那一瞬间产生的声响。赵宇的身体在那一击之后向后靠在了墙上,滑落下去,停止移动。
张仕文站在墙角。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那个画面,月光把整个过程照亮得异常清晰。他看到了赵宇身体停止移动的瞬间,看到了水母狼从赵宇体内收回锥形指尖时上面的液体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泽。他没有跑。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正在月光中站直身体的人形,看着它转过头来,浅黄色的瞳孔穿过空地,穿过月光,穿过他的眼镜片——看到了他。
水母狼转身了。他转过身,向张仕文站着的方向走了三步。他的步伐在行走过程中正在变回更接近人类的步态,身体的半透明程度也在降低,那层网状结构的亮度正在逐级降低,像一段正在结束的显示程序。
张教授。它说。声音中的双声道错位正在消退,湿润的过滤层也在变薄,越来越像麦克原本的声音。你看到了。
张仕文站在墙角,后背靠着墙壁。他的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手里是空的。他看着那个正在向自己走来的轮廓,看着它体表的透明层正在从半透明的深色退回更接近皮肤质感的浅色调,看着它面部轮廓正在从犬科结构向人类结构回退,看着它的眼睛——浅黄色的,没有任何收缩的、稳定的瞳孔。
赵宇死了。张仕文说。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平直而干燥。
水母狼在他面前大约两米处停住了。它的口部完全合拢,牙齿退回了牙龈内部,指尖从锥形缩回更接近人类的圆形,只剩下长度比普通男性略长半厘米的指甲。它的面部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麦克的面部形态——眼窝深度、颧骨高度、下颌弧度——和麦克被抓走前一模一样。
是的。水母狼说。盖尔修卡的程序要求我完成这一步。
张仕文慢慢蹲下来,在地面上找到了自己的眼镜。镜片上有细小的尘土,他用拇指擦了一下,重新戴上。他站起来时目光没有再看向赵宇的方向。他看着水母狼,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和水母狼之间形成一道由明到暗的渐变区域。
你接下来要杀我。
水母狼没有说话。它站在那里,浅黄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稳定地亮着,没有再收缩,没有再变亮,只是亮着。夜风从空地边缘的荒草丛中穿过,把干枯的草茎压弯又松开,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翻动一叠非常厚的纸,一页一页地翻,一直翻下去,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