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盖尔修卡的地狱摧毁计划(2)(1/2)
那天下午基地的电压不正常。
先是肖莉伸手去拿水杯时指尖碰到了杯壁,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微微晃了一下,水面有一层极细的波纹从边缘向中心推进又退回,像有人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她把手缩回来看了看指尖,没有红点,没有灼痕,只有一种微微的酥麻感,和冬天触碰干燥毛衣时产生的静电类似,但持续的时间更长,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轻轻吸住了一瞬。
这杯子导电?
她把杯子端起来看了看底部的标志,是塑料的,里面剩的水也是从普通水壶里倒出来的凉白开。肖莉把杯子放下,没有多想。
安娜是在三小时之后碰到同样的情况。她正在和麦克说话——麦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安娜坐在他对面,向他描述基地现有的电力储备和通讯线路的位置。她说完一段之后站起来去拿桌上的图纸,手臂经过麦克膝盖前方约三十厘米处时,指尖碰到了空气中一片不正常的区域——像伸进了一层极薄的、凉的、带着微弱电阻的膜。她收回手时手指前端有一瞬间的刺痛,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头轻轻顶了一下。
你身上有静电。安娜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没有伤痕,但那种刺痛感残留了大约三秒才消退。
麦克抬起头。他的嘴唇上的干裂正在愈合,表面覆盖着一层新生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可能是毯子。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拿完图纸后坐回了原位,但坐的位置比之前离麦克远了大约半臂的距离,角度也从正面变成了侧面。
张仕文是最后一个碰到的。他在负一层整理那些旧地质资料的时候,麦克下来帮忙拿一箱文件。麦克走到他身边时,张仕文正俯身去捡掉在地面上的铅笔——他的手和麦克的膝盖在同一时刻、同一高度交汇,中间隔着大约五厘米的空气间隙。那五厘米的间隙里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电弧,白色的、细如发丝、持续了不到半秒,像两根互相接近但没有接触的导线之间的跳火。张仕文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铅笔掉回地面。
他直起身来。眼镜片上还残留着那道电弧在昏暗光线中留下的短暂亮斑,像一小块在视网膜上燃烧又熄灭的白印。他看了一眼麦克,麦克也看着他,两人之间大约隔了两步,一步半。麦克站在灯光下,身后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比正常长度略长,边缘微微发虚,像一层持续震颤的轮廓。
没事吧。麦克说。
张仕文摇了摇头。静电。可能是天气太干了。
他把铅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回桌面,没有再看麦克。麦克抱着那箱文件走出了负一层,脚步声在楼梯上由近到远,逐渐被空气吸收。
晚饭后陆宇坐在二楼窗台上。张仕文走到他旁边站住,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顿了顿,又把安娜提到的触电感也补上了。
陆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很轻,膝关节吸收了全部的冲击力。
你已经很久没有碰到麦克了。
张仕文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回来之后,你碰到他是今天。陆宇站在窗户旁边,窗外的夜色在他身后形成一整片均匀的深色背景,安娜和肖莉也是今天。你们触碰他的方式都是间接的,或者隔着空气的。没有人真正用手碰到他的皮肤。
他把这句话说完后停了一下,看着张仕文。张仕文镜片上的反光在夜色中变暗了,像一扇正在关闭的窗户。
今晚让赵宇看着发电机。陆宇说。如果电力系统有问题,麦克现在唯一需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夜深了。发电机房在基地东北角的一间独立平房里,柴油机组的金属外壳在夜晚的低温中持续发出细密的收缩声。赵宇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发电机房的门口,棒球棍横放在膝盖上。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抵住下巴,看着面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灰白色空地。
他听到声音之前先闻到了气味——一种极淡的、像海水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那种气味,湿润的,混合着某种有机物质正在缓慢分解的底调。气味从空地中央吹过来,沿着月光的方向,经过他的身体,继续向身后的发电机房飘过去。
赵宇站了起来。棒球棍从他膝盖上滑落了一截,他用手腕接住,重新握紧。月光洒在那片空地上,空地上没有人。但气味还在,比刚才更浓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空气本身中析出,从不可见变得可见,从无味变得可嗅。
他转身。
麦克站在发电机房门口。他的站姿和白天完全不同——重心更低,双脚分得比肩宽更开,膝盖微屈,像一匹正在准备起跑的犬科动物。他的外套已经脱掉了,裸露出上半身的皮肤。那层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透过皮肤能看到底下的组织结构——不是分离的器官,是一个持续流动的网状系统,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循环输送液体,像水母体内的循环腔。他的手指正在向尖端生长,指甲正在从原有的轮廓延伸成更长的、更尖的骨质的刺。他的口部正在向两侧扩展,牙齿正在从牙龈中推出新的尖端,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润的、暗色的光泽。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浅黄色的。瞳孔已经收缩成一条窄缝,和白天人类的圆形瞳孔完全不同,像一台已经完成了焦距调整的镜头。
赵宇举起了棒球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握柄的位置压在掌根,棍头指向水母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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