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营救敌人(2/2)
不是从高地上方来的,也不是从凹陷底部来的。那团影子出现在基座正上方的空气中,像一块深色的幕布被人从看不见的支架上抖开。它的形态在半秒之内从模糊的团状展开成清晰的轮廓——翼展宽阔,边缘呈不规则的分裂状,像某种大型蝙蝠的翅膀。但它的头部——从翅膀中部探出来的那个结构——属于完全不同的动物。扁平的,宽大的,额角两侧伸出两条细长的触须,触须末端膨大成锤状。口器是咀嚼式的,两侧有巨大的上颚,在正午光线下呈暗紫色,泛着湿润的光泽。
螃蟹蝙蝠。
它从空中落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翅膀在接触地面之前已经收拢,叠在背后。它的身体高度与林风相当,但肩宽几乎是他的一倍,翼膜收拢后从肩部垂到膝弯处。那对锤状触须在空气中缓慢摆动,末端划出两个平行的椭圆轨迹。它的复眼是暗红色的,嵌在扁平的头部两侧,在正午光下没有反光,像两颗被烧透后又冷却下来的炭。
林风退了一步。右掌缘调整了角度,从格挡姿态转为进攻姿态。他的目光从螃蟹蝙蝠的复眼移到它的触须末端——那对锤状结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连续的凹纹,像某种用于精确定位的传感结构。
螃蟹蝙蝠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下。复眼同时调整了焦距,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闪了一次。
一号。它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一种耳语式的气声,但从头部两侧的口器中同时传出,形成一种轻微的双声道错位。他的能量核心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八。左肩的旧伤已经影响到了整体结构稳定性。
林风没有回应。他的右掌缘在身体前方画了一道弧——试探性的,幅度不大。
螃蟹蝙蝠没有躲。那道弧线在它面前约十厘米处停住了。它的锤状触须末端的凹纹在那道弧线经过时同时亮了一下——极快的,像两盏灯被同一根开关拨动后又熄灭。
攻击轨迹预测。它说,你的发力模式依赖右肩的前旋和外展。两者之间的时间差大约零点零七秒——它的上颚微微张开,在这个时间差里,你的攻击路径中间存在一个可以插入反击的窗口。
林风的右手掌缘微微向下收了一厘米。
螃蟹蝙蝠的身体开始移动。它没有走地面,翼膜在它身体前倾的同时半张开了一次——非常短的张开,像一面帆被风瞬间鼓起又放平。这个动作给它提供了将近两米的瞬间位移,落地时它的位置已经在林风左侧约三米处。它的右前肢——末端是蟹钳,但比例比普通螃蟹长得多——从侧面探出,钳口张开,目标是林风吊在绷带里的左臂。
林风向右转体。右臂从下方向上格挡,掌缘切向蟹钳的内侧关节。掌缘与甲壳碰撞时发出一种异常清脆的声响,像两片薄瓷对磕。螃蟹蝙蝠的钳口收缩了半圈,没有夹到目标,收回去的过程中钳口边缘与林风的右前臂甲壳表面擦过,留下一道细长但极浅的划痕。
它的翼膜第二次张开。这次张开时间更长,产生一段完整的、可维持的短距飞行——从林风左侧移到基座正后方约十米处,身体悬停在地面以上约半米的高度,翼膜边缘在正午光下呈半透明状,能看到内部的脉管网络在持续搏动。
假面骑士,不过如此。
它说。声音双声道错位,两只口器同时释放,形成一种立体感极强的声场。你的右臂已经在发抖了。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缘的甲壳表面没有裂纹,但整条前臂的肌肉正在以极细微的频率震颤,从肘部延伸到腕部。连续使用右臂单一作战的疲劳积累已经超过了临界值。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调整动作,只是把右臂缓缓放下来,悬在身侧,掌缘朝后。
陆宇在基座顶部蹲着,一只手扶着地狱大使肩部的金属棒,另一只手正在解开第二根卡扣。他看了一眼林风和螃蟹蝙蝠之间的位置和距离,目光没有停留,手上动作没有中断。
螃蟹蝙蝠的复眼转向陆宇的方向。锤状触须末端的凹纹再次亮了一次。
二号也在极限。它说。左肋的能量核心结构已经有百分之十六的区域处于不可逆损伤状态。下一次全力输出会造成持续性的结构衰退——
它的声音在说到两个字的时候突然中断了。翼膜收拢的速度比展开时快了一倍,身体从悬停状态急速下坠,落在基座侧后方的地面上。它的头部高速转向凹陷上方的方向——那十二名战斗员依然站立在高地上,但鹰浮雕的投影已经彻底熄灭了,只有鹰眼位置残留的两个暗点,正在缓慢变暗。
时间到了。它说。语气比刚才快了半拍。
它没有再看林风。翼膜重新张开,这一次是全面的展开——翼展接近四米,边缘的分裂状结构在张开过程中形成了多个细小的羽状分支,增加了空气动力效率。它的身体从地面垂直上升,在采石场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沿着盘山路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转眼间缩小成一个深色斑点,与远处的山体轮廓融为一体。
林风站在基座前方。右臂依然悬着,掌缘朝后。他没有追。
陆宇从基座顶部站起来。第二根卡扣已经松开了,金属棒从地狱大使的肩胛下方被整个抽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地狱大使的躯体向前倾倒,被陆宇用右臂拦住肩部。暗金色液体从肩胛的贯穿伤中缓慢流出,在他灰绿色的皮肤表面形成两道平行的深色痕迹。
凹陷边缘残余的战斗员开始向高地后退。他们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发起追击。他们只是退入了盘山路两侧的岩石阴影中,一个接一个消失。
陆宇扶着地狱大使从基座上走下来。地狱大使的腿部在持续脱水后力量不足,每一步都需要陆宇承担大部分体重。他的面部裂口依然紧闭着,但须状突起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液体正在渗出来——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
林风站在基座前方等他们走过来。阳光从正上方照着他的右肩甲壳表面,那些细密的划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展开后留下的折痕。他看着陆宇扶着地狱大使一步步走近,没有说话。
陆宇走到他面前停住。地狱大使侧着头,暗金色的晶体眼睛已经完全闭合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陆宇说。
林风点头。他转身往台阶方向走,走在前面。陆宇扶着地狱大使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三个极短的深色团块,贴着地面移动,经过那些散落的战斗员残骸时,影子从他们身上滑过又离开,没有停留。
盘山路上没有风。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干净利落的轮廓,像用裁纸刀裁出来的。路的尽头通往城市的方向,那里依然没有灯光从地面上升起来,但天是亮的,头顶的天空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遮蔽的蓝。